终于,她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追问。但陈立冬注意到,她之后拿取敷料、进行包扎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加……轻柔了。甚至在她无意中触碰到他疤痕边缘比较敏感的区域时,她的手指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是安抚性的停顿。
她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而,一种无形的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在她收拾好东西,再次走向房门时,她的脚步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在伸手触碰感应区之前,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操作,而是微微侧过头,似乎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陈立冬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含义模糊。
是警告?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陈立冬低着头,没有与那目光接触。
门合拢了。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时,陈立冬才允许自己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成功了……又似乎没有完全成功。
他逼她开了口,虽然只有三个字。
他看到了她更真实的疲惫和一瞬间的职业本能。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缓和?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他依旧不知道她的立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那迫近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然而,那条连接着他与外部(或者说,与这个堡垒内部唯一活生生的人)的无形丝线,似乎因为这次冒险的试探,而变得稍微……坚韧了一丝。
裂隙已经出现。
但透过裂隙看到的,并非光明,而是更深的、涌动着未知的迷雾。
他依然身处绝境,危机四伏。
但手中那根纤细的线,似乎传递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
这温度,不足以驱散寒冷,却足以让他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前行。
下一次……
下一次,他或许可以尝试,让这根线,传递过去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