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带着烟嗓,还有点喘,背景里传来 “轰隆” 的声响,像是仓库的卷帘门在动,“听说你栽医院里了?命挺硬啊,呕血都没把你呕死。”
是刀疤脸!陈立冬的手瞬间就湿了,手机壳滑得差点拿不住。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人打电话来 —— 刀疤脸在仓库里从来不多话,只听王猛的,下手最狠,上次有个小弟贴错了标签,他直接一脚把人踹在地上,脸都踩青了。
“刀…… 刀哥……” 陈立冬的声音在抖,“还…… 还撑得住,就是…… 就是钱不够了,医院天天催……”
“别跟我哭穷。” 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背景里传来打火机的 “咔嗒” 声,“阿杰跟我说了,你小子就是怂,一点病就吓得不敢动了?”
陈立冬咬着下唇,不敢接话。他能想象到刀疤脸此刻的样子:肯定叼着烟,眯着眼,手指在桌子上敲,像在盘算什么。
“猛哥有个活儿,” 刀疤脸的声音突然低了点,背景的声响小了,“不用你贴标签,就送货,从城东的旧仓库送到城西的加油站,路程不远。报酬三千,够你交医药费了。”
送货?陈立冬的脑子 “嗡” 的一声,无数念头冒出来:送的是假酒吗?还是别的?加油站会不会有埋伏?警方会不会跟着?他攥着手机的手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点 —— 不能立刻答应,要犹豫,要怕。
“刀哥…… 我…… 我这身体……” 他故意咳了两声,咳得撕心裂肺,“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动…… 而且,我住院的时候,警察还来问过话,问我之前在哪儿干活…… 我怕……”
他提到 “警察”,是李明教他的 —— 用警察当借口,既符合他胆小的性格,也能试探对方的反应。
“操!” 刀疤脸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火气,“警察问你就说?你是猪脑子?”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点,带着点诱惑,“就是送个东西,没人会查你。你要是不干,就等着医院停药,等着你妈断药吧 —— 你妈那腿,没药能撑几天?”
“妈”—— 这两个字像针,扎得陈立冬心口疼。他闭了闭眼,仿佛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止痛药,说 “冬子,妈不疼,你别担心”。
“我…… 我干!”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逼到了绝路,“刀哥,什么时候?在哪儿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短促,带着点满意:“算你识相。明天早上六点,在城东旧钢厂门口等,有人会跟你对接。把手机充好电,别迟到,也别耍花样 —— 我们盯着你呢。”
“咔嗒” 一声,电话挂了。
陈立冬握着手机,手还在抖,后背的病号服全湿了,凉得贴在身上。他抬头看向民警,民警冲他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没一会儿,李明就来了。他听陈立冬说完通话内容,手指在下巴上摸了摸,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送货是个机会,能摸清他们的运输线。我们会派人跟着你,你只要记住路线,看清楚接货的人长什么样,货物是用什么装的 —— 别硬来,安全第一,一旦有危险,我们会动手。”
“安全……” 陈立冬苦笑。他现在就是棋盘上最前面的那颗卒子,前面是敌人的炮,后面是自己的帅,进也得进,退也得退,根本没资格谈安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针孔还没消,青一块紫一块,像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栅栏。陈立冬躺在床上,抱着母亲的布包,胃里的疼又开始了,还是那种坠着的疼,像块冰。他知道,明天早上六点,他就要走出这个病房,踏上那条布满陷阱的路 —— 他是枚棋子,就算知道自己可能被牺牲,也得往前挪一步,不为别的,只为母亲还在等他,只为那点渺茫到几乎没有的希望。
棋子的觉悟,就是知道自己的命不由己,却还要拼尽全力,护着自己唯一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