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是谁?真名叫什么?怎么联系?
刀疤脸是谁?
干了多久了?
知不知道那是造假?知不知道是犯法的?
一共拿了多少钱?
起初,陈立冬的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在警察严厉的目光和不断重复、步步紧逼的追问下,他残存的防线一点点崩溃。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通过阿杰找到那个仓库,描述了工作的内容,承认了自己知道那是违法的。
但当问到阿杰和刀疤脸的具体信息、上线、假酒的销售渠道时,他卡壳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在那个链条里,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随时可以被丢弃的“临时工”。阿杰的电话号码?他不知道真名。刀疤脸?他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假酒卖到哪里?他只知道跟着去过一次“金殿”,其他一概不知。
他的无知,在警察看来,或许是一种狡黠的抵赖。
“陈立冬,我告诉你,态度决定一切!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才是唯一出路!”
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
陈立冬吓得一哆嗦,脸色更加苍白。“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干活的……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下的真实。
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反复的问话,心理的施压,身体的疲惫和胃部的绞痛,几乎将陈立冬彻底摧垮。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汗水浸透了他廉价的衣衫。
最终,警察似乎暂时放弃从他这里获取更多关于上线的信息。一名警察看着记录,冷冷地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参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涉案金额虽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性质恶劣。你最好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被重新押回那个监室。铁门再次关上,将他与外界隔绝。
这一次,监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个凶悍的男人和瘦小的男人似乎被带走了。绝对的寂静和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眼睛被刺得生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一种深切的、万念俱灰的疲惫感笼罩了他。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就这样一直被关着,或者被判个几年,是不是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面对外面那些无穷无尽的债务和生存压力,不用再拖着这具破败的身体去挣扎……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充满担忧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不行,他不能倒下。母亲还在等他。如果他倒了,母亲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可是,他现在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丝极其微弱的、理性的光芒,挣扎着闪烁起来。他想起刚才审讯时,警察提到“争取宽大处理”。他是不是应该……找个律师?可是,律师费从哪里来?他那点藏在家里的钱,够吗?而且,他这种情况,请律师有用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指向了一个可能的方向。他知道阿杰和刀疤脸大概率是跑掉了,他成了那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弃子。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为了母亲,也为了他自己这具还未完全垮掉的身体。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胃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铁窗外那片被分割成方块的、灰暗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与外面那个世界,虽然只隔着一道道铁门,却已是天壤之别。
而将他拖入这片绝境的,除了他自己的选择,还有那条虽然暂时看不见,却并未真正断裂的、名为阿杰的罪恶绳索。他知道,即使身陷囹圄,他与那个黑暗世界的纠葛,远未结束。外面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铁窗之内,抓住那丝微光,等待一个渺茫的,或许能让他暂时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