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上是父亲的名字。他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固执地闪烁着,像遥远世界里传来的一点微弱的、不肯放弃的呼唤。
他想起了母亲偶尔清醒时,拉着他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冬子……好好的……”想起了父亲佝偻着背,在医院走廊里来回奔波的身影。想起了那个在缅北雨林里,拖着断腿、啃着野果、却依然挣扎着爬向溪流的自己。
“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句他曾对“蟑螂”说过的话,此刻却在他自己心中微弱地回响起来。
希望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跳下去,父母的世界就真的彻底崩塌了。他不能这么自私。
电话铃声停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河水腥味的空气,缓缓转过身,离开了桥边。
走回宿舍的那段路,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老魏的威胁、银行的诉讼、母亲的医药费,任何一样都足以将他压垮,而现在,它们正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向他汹涌而来。
暴雨将至。
他嗅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回到地下室,他无视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坐在床沿,拿出那个藏着他所有“财产”的铁盒子。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几张重要的票据,还有那部早已没电关机的旧手机——他曾试图用它记录罪证,却最终什么也没能改变。
他看着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眼神空洞。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被抽空所有的、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的尽头。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外援。他必须做出选择,不是选择如何活下去,而是选择……以何种方式,被这三方汇聚的绞索,最终勒紧。
或者,在那之前,他能否找到一丝缝隙,一种方法,哪怕是极其卑微、极其不堪的方法,来延缓这最终时刻的到来?
窗外,隐隐传来了雷声。一场真正的暴雨,正在天际酝酿。而陈立冬内心的风暴,早已席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