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周律师看着他,“而且,我的服务不是免费的。”
陈立冬的心又沉了下去。“多少钱?”
“看难度。你这个案子,情况特殊,风险也大。前期咨询和初步交涉,这个数。”周律师伸出一个手掌,“如果进入正式代理阶段,包括撰写法律文书、出庭、与银行深度谈判,费用另算。不过,可以等你情况好转后分期支付。”
五千。对现在的陈立冬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
看他面如死灰,周律师又补充道:“陈先生,想想清楚。是赌上未来可能坐牢的风险,还是赌上这五千块,博一个可能和解、避免刑事处罚的机会?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陈立冬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发白。他当然会算。坐牢,意味着人生彻底毁灭,父母可能在他服刑期间就……而五千块,虽然难如登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想起了算命瞎子说的“坎为水,险陷者也”,想起了雨林里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我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律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又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委托代理协议的草稿,你看一下。另外,这是你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越快越好。”
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陈立冬感觉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纸协议,更像是一份与命运魔鬼签订的契约。他要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赌博。
回到病房,母亲睡着了,父亲依旧沉默地守在床边。陈立冬看着父母苍老憔悴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一种扭曲的决心。
他走到走廊尽头,用那个廉价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借到钱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他需要放下的尊严和需要偿还的新的人情债。他一条条地编辑着措辞卑微、近乎乞讨的短信,手指因为屈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在吗?有点急事,能借我点钱吗?一定尽快还……”
“兄弟,我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五千块救命,能帮帮忙吗?”
……
短信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也是各种推脱和婉拒。世态炎凉,在他跌落谷底时,显得如此赤裸和真实。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曾在建筑工地一起干过活的朋友,给他转来了两千块,附言只有一句话:“冬子,挺住。”
看着屏幕上那笔转账,陈立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在此刻却如同雪中送炭。
他拼凑了所有能借到的钱,甚至包括父亲偷偷塞给他、让他给自己买点营养品的几百块,终于凑够了给周律师的五千块前期费用。
当他将那一叠皱巴巴、带着各种汗味和体温的钞票交给周律师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交出了灵魂的一部分。
周律师清点完毕,熟练地开了一张收据,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陈先生,我会尽快启动程序。记住,从现在起,任何催债的电话或者人来找你,你都推到我这来。你自己,要保持‘积极沟通、无力偿还’的状态。”
陈立冬麻木地点点头。
他知道,一场以他的悲惨和未来为赌注的、与庞大体系的艰难斡旋,就此开始了。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审判的囚徒。他抓住了一根或许脆弱、或许肮脏,但却是眼下唯一的绳索,开始在命运的悬崖上,进行一场绝望的攀登。
“拖字诀”已经启动,他能拖多久?最终又能拖出一个怎样的结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病床上的母亲,为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他必须把这出戏,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