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干什么?!”母亲听到对方辱及自己和老伴,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将父亲往后拉,自己却挺身上前,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你们不能乱来!我们……我们报警!”
“报警?”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你去报啊!看看警察是管你们这经济纠纷,还是管我们兄弟几个串门聊天?”他语气陡然转冷,“欠债还钱,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巨大的声响。母亲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踉跄,父亲赶紧扶住她。
陈立冬看着父母受辱,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耻辱和愤怒暂时压过了恐惧,他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嘶声道:“钱我会还!你们冲我来!别动我爸妈!”
“冲你来?”刀疤脸逼近他,几乎脸贴着脸,浓重的烟臭喷在他脸上,“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拿什么还?拿你这条瘸腿吗?”
极尽的羞辱让陈立冬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着拐杖,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就在这时,母亲因为极度惊恐和激动,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由煞白转为不正常的青紫,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秀兰!”父亲惊恐地大叫,拼命想抱住她。
“妈!”陈立冬魂飞魄散,扔掉拐杖,单腿跳着扑过去!
母亲的心脏病!被气犯了!
场面瞬间大乱。母亲倒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呼吸艰难,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那几个催债的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刀疤脸皱了皱眉,骂了句“晦气”,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不耐烦。
“真他妈麻烦!”他啐了一口,“陈立冬,给你最后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后果自负!我们走!”
几个人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屋的狼藉、刺鼻的烟味,和生命垂危的母亲。
“妈!妈你挺住!”陈立冬跪倒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快要停止跳动。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是他!都是他!是他把这个家拖入了深渊,是他引来了这些恶狼,是他气倒了母亲!
“药……快……快拿药!”父亲慌乱地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里屋去找母亲常备的急救药。
陈立冬徒劳地握着母亲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妈”,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他看着母亲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嘴唇,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双手颤抖地翻找药品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旋转。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瓦片和窗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自然的巨响,此刻却远不及陈立冬内心那心碎与绝望的轰鸣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债务,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它是一颗毒瘤,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所爱的一切,要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彻底摧毁。
而他能做什么?他拖着一条断腿,身无分文,面对母亲的濒危,除了跪在这里无助地哭喊,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比在缅北面对枪口时更加深刻,更加残忍。
雨声、母亲的喘息声、父亲的呜咽声、还有他自己内心崩溃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绝望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