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沈清徽淡淡道,“小股骚乱,影响不了大局。若有人胆敢冲击工坊,或伤及坊内员工,你知道该怎么做。分寸自己把握,既要震慑,也不必过度反应,落入他人口实。”
“明白!”陈砺眼中寒光一闪,领命而去。
最后,沈清徽将目光转向一直坐在角落、面前堆满了账册和算盘的周瑾。
“周瑾,”她开口,“我们目前,在不影响工坊基本运转和‘互助基金’启动的前提下,最多能立刻动用的现银,有多少?我要一个确切的数字。”
周瑾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数字工作者特有的严谨。他拿起手边一张已经反复核算过的清单,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姑娘,已经核算完毕。扣除预留的十日后支付的原料尾款、员工本月工分结算、以及‘互助基金’初步计划投入的一百五十两本金,账房目前可以立刻动用的活钱,还剩二百三十七两五钱。另外,谢公子之前注入的部分资金,还有大约五百两存在县城钱庄,若急需,一日内可以调用。”
二百多两现银,加上五百两的可调用资金,对于个人乃至普通富户而言,是一笔巨款。但对于要应对李满仓可能发起的金融绞杀、并趁机反向兼并其庞大家产的谋划来说,仍显得捉襟见肘。
沈清徽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七百余两……应该够了。李满仓此刻认定我们山穷水尽,他贪婪之下,为了尽快榨干我们并夺取田产,开出的条件必然极其苛刻,价格会被压到最低。这点钱,用作撬动他核心资产的杠杆,已然足够。真正的支付,会在我们拿到他勾结土匪的铁证、并利用舆论和官府压力使其就范之后。”
她看向周瑾,眼神锐利:“所有资金调动凭证、空白契约,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用,”周瑾郑重回答,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补充道,“只是姑娘,此举风险仍是不小,万一李满仓并未完全按照我们的预想行动,或者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他不会的,”沈清徽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贪婪和怨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和理智,他就像看到了鲜肉的饿狼,只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而看不到肉。”
她重新坐回位置,再次拿起那卷农书,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关乎数百两银子运作和一场生死较量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你们都去忙吧,一切,按计划进行。”
周瑾和陈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沈清徽那份惊人沉着和算计的叹服,以及一丝即将参与并见证一场雷霆反击的激动,两人无声地躬身行礼,退出了议事堂。
议事堂内,重归寂静。
沈清徽独自一人,坐在光影交织中。窗外,是李满仓亲手掀起的、意图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雨;窗内,是她以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智慧,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不是在等待风暴过去。
她是在等待风暴最猛烈的那一刻,然后,乘风而起,借势……将制造风暴的源头,彻底摧毁!
静,是爆发前最后的蓄力。
变,已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