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电转,面上不动声色:“里正老爷心系村务,真是辛苦了。您说的这两件事,确实紧要。秋税关乎朝廷法度,水渠关乎民生收成。东家常教导我们,工坊扎根白石村,与村子荣辱与共。这些事,工坊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待我回禀东家,想必东家会有既能顾全朝廷法度、又能体恤村民难处,同时也能解决水渠问题的万全之策。”
王婆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工坊愿意介入的态度,又抬高了沈清徽的位置,暗示最终拍板权在她手中。
张守业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有王主管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沈东家仁义睿智,定有良策!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里正老爷放心,一有消息,老婆子我第一时间去寻您!”王婆子满口答应。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张守业,王婆子立刻关上房门,兴奋地搓了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小跑着就去了沈清徽的书房。
“东家!东家!大喜事!”王婆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沈清徽正在查看周瑾提交的新产品开发计划,闻声抬起头,见王婆子满脸红光地冲进来,平静地问:“何事让婆婆如此欣喜?”
王婆子喘了口气,竹筒倒豆子般把张守业来访的经过,包括他的神态、语气,以及提出的两件事,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东家,您没看见他那样子,恭敬着呢!祭田让咱们代销,村务来向您请教,这分明是把您当成了咱白石村的主心骨啊!李扒皮那边,算是彻底晾在干滩上了!”王婆子兴奋地总结。
沈清徽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和推动之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她掌握了村中大部分人的生计和未来希望时,权力的转移便是水到渠成。
“嗯,我知道了。”沈清徽语气依旧平淡,“祭田代销之事,可答应下来。价格按略高于往年他们自行发卖的平均价即可,不必追求极致利润,重在树立我们公道、可靠的形象。所得款项,需与村里账目清晰,定期公示。”
“是!”王婆子连忙记下。
“至于秋税和水渠,”沈清徽略一沉吟,“秋税方面,你可暗示张里正,工坊可协助核对在坊雇工的收入情况,确保如实申报,避免纠纷。水渠修缮,工坊可以捐助部分资金,并派出技术小组协助勘察设计,但需发动受益村民出工出力,工坊可按市价支付工钱,或折算工分。如此,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至让村民产生依赖,更能彰显工坊的社会责任。”
王婆子听得眼睛发亮,东家这手腕,真是绝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名利双收!
“老婆子明白了!这就去回复张里正!”王婆子风风火火地又要走。
“等等,”沈清徽叫住她,“回复时,态度要谦和,给予张里正足够的尊重。他毕竟是明面上的里正。”
“东家放心,老婆子晓得!”王婆子会意,快步离去。
当王婆子将沈清徽的意见转达给张守业后,张守业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沈清徽的处事老练和格局深感佩服。他立刻依言行事,将祭田产出的销售权正式交给了工坊,并在接下来的村务会议上,将沈清徽关于秋税和水渠的建议稍作修饰后提出,获得了村民的一致拥护。
消息传开,村民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如今在白石村,真正能办事、能带给他们实惠的,是谁。李家庄园,愈发显得门庭冷落,而清徽工坊,则在无形中,接过了引领整个村落发展的权柄。权力的重心,在这一件件看似寻常的村务往来中,彻底而平稳地,完成了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