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川蜀来的上等茉莉花蜡,您摸摸这质地……”
“还有这北地冷榨的胡麻油,纯度极高,绝无杂质……”
王婆子学着沈清徽平时那般,面色平静,仔细查验着每一样样品,心里却乐开了花。有了充足的资金和谢家的名头,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些次等货,直接接触到行业顶尖的原料供应商。她不仅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确保了品质和稳定,甚至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靠着“清徽”未来的巨大潜力,谈下了一个相当优惠的价格。
当她带着第一批升级后的优质原料返回白石村时,连周瑾都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图纸跑来查看。那浓郁纯正的花香、那细腻莹润的蜡质,都预示着下一批“凝玉膏”的品质,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台阶。
白石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希望。清晨,是扩建工地上铿锵有力的号子声;白日,是驮马队训练时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新运来的优质原料的芬芳,也弥漫着村民们对未来更美好生活的憧憬。
“瞧瞧咱们村,这才几天功夫,就跟换了天地似的!”
“还是东家有本事啊!能引来这样的贵人,这样的钱财!”
“好好干!跟着东家,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茶余饭后,村民们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总也绕不开作坊日新月异的变化,语气中充满了骄傲和对沈清徽的由衷拥戴。这种凝聚力,比任何严苛的律法都更能稳固沈清徽在白石村的绝对权威。
而与白石村这派生机勃勃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河对岸李家庄死寂般的沉闷。
李满仓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自家那最高的阁楼。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尘土飞扬、人流如织的工地,盯着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青光的砖墙地基,盯着那往来穿梭、络绎不绝的驮马车队。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握着栏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白石村说一不二的主宰,掌握着土地,掌握着大多数村民的命脉。可如今,他那点地租,在作坊优厚的工分和福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那点权势,在对方滚滚而来的资本和雷霆万钧的发展势头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甚至看到,原本租种他田地、见了他毕恭毕敬的几户佃农,如今正兴高采烈地在对面工地上帮忙,拿到丰厚的工钱后,那脸上洋溢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满足。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女子只是昙花一现,或许这合作会生出龃龉……可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对方甚至不再需要特意针对他,仅仅是这自身发展的洪流,就已然将他,连同他所代表的旧秩序,无情地冲刷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满仓猛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躯在空旷的阁楼上剧烈颤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颓然松开抓着栏杆的手,一步步挪下阁楼,背影萧索,如同秋日里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夕阳的余晖,将白石村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染上一层金边,也将李家庄的死寂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白银流动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重塑着这片土地上的权力与希望。
银钱作响,万物勃发。青砖起,驮马嘶,原料新,人心聚,昔日藩篱,于效率洪流前,不堪一击,破旧立新,正当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