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拿起那份纸质普通、字迹却风骨嶙峋的意向书,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神色越是凝重。这意向书措辞老练,格局不小,虽未言明具体背景,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自信与对高端市场的精准定位,绝非普通乡野村夫或落魄书生所能及。尤其是“独家供货”、“品质保证”、“共拓市场”等提法,直指核心商业合作。
他沉吟片刻,再次打量周瑾,目光已与初时不同。“周公子,此物与此书,我会代为呈送东家。不过,东家是否愿意见你,我不敢保证。还请公子留下住处,若有消息,我好派人通传。”
周瑾心中微喜,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他从容道:“有劳钱管事。晚辈暂住城南的‘悦来客栈’。静候佳音。”
留下地址后,周瑾便告辞离开,并未多做纠缠。
回到马车上,周瑾将经过详细禀报。王婆子听得心潮起伏,连声道:“那管事既肯收下东西代为转呈,便是有戏!有戏啊!”
沈清徽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钱管事态度转变,是因凝玉膏本身超出了他的预期。但最终能否打动谢长渊,犹未可知。”她顿了顿,看向周瑾,“先生今日应对得体,辛苦了。”
“分内之事。”周瑾谦逊道,心中却也难免有些期待与忐忑。那锦绣阁的气派与钱管事的精明,都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即将面对的对手的分量。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锦绣阁所在的街区。
而在锦绣阁后堂一间静谧的书房内,钱管事正恭敬地将那罐凝玉膏与那份意向书,呈给一位临窗而立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并未回头,只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接过了钱管事递上的东西。
先是拿起那罐凝玉膏,打开,嗅闻,动作优雅而专注。那清雅独特的香气让他微微阖目,细细品味。良久,他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又蘸取少许,在指尖捻开,感受其质地。
然后,他才拿起那份意向书,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当看到那清隽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锋芒的笔迹,以及意向书中透露出的思路时,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香膏不俗,字亦不俗。”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这合作意向……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面容彻底展露在光线下。眉目如画,俊雅非凡,一双凤眸深邃似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令人看不透其真实情绪。正是锦绣阁东家,谢长渊。
“人呢?”他问,语气平淡。
“回东家,那位周公子已留下地址,住在城南悦来客栈。”钱管事恭敬回答。
谢长渊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意向书,目光再次落在那罐凝玉膏上,沉吟片刻,唇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看来,这小小的县城,来了位有趣的‘隐士高人’。”他轻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钱管事听,“且看看,她下一步,欲待如何。”
投石问路,石已投出。
水面,已起微澜。
而执棋者,已然注意到了这颗不同寻常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