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王氏打断他,理直气壮,“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揭露他李家的恶行!再说了,话从咱们嘴里出去,拐上几个弯,谁还能查到源头?等全村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他李家还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成?”
利令智昏。在可能分得香膏生意的巨大诱惑下,在林大山夫妇浅薄的认知里,他们自觉找到了一条既能打击“外部敌人”李地主,又能借此向族老表功、最终夺取妹妹产业的“妙计”。
于是,从第二天起,白石村的舆论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井边,河边,村头的大树下……妇人们交头接耳的话题,逐渐从单纯的羡慕嫉妒沈清徽,转向了对李地主家的窃窃私语和隐隐的愤慨。
“听说了吗?李地主家要抢招娣丫头那茶山呢!”
“可不是嘛!说钱管事都去威胁好几次了!”
“唉,造孽啊,那丫头好不容易有个活路……”
“李家也忒霸道了!那后山的野林子,又不是他家的!”
“就是!这回要是让他得逞了,下次是不是看上谁家地也能强占啊?”
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细节被不断丰富,情绪被不断渲染。林大山和王氏混迹在人群中,时而“忧心忡忡”地证实几句,时而“义愤填膺”地抨击李家,成功地扮演着受害人家属兼正义使者的角色。
这些风声,自然也一丝不落地通过王婆子,传回了沈清徽的小院。
“……现在村里都在说李家的不是呢!”王婆子汇报时,带着几分解气的神色。
沈清徽安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怒,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待王婆子说完,她才淡淡开口:“有劳婆婆费心了。是非曲直,众人心中自有杆秤。” 她既未承认,也未否认那些流言,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送走王婆子,陈砺眉头微蹙:“主子,流言如此扩散,恐会彻底激怒李地主。” 他担心这把火会烧过头,反噬自身。
沈清徽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怒,才会动。不动,我们如何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又如何能找到破绽?”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林大山夫妇以为是在驱虎吞狼,却不知,他们放出的,可能是一条会反噬其身的恶龙。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祸水已然东引。
接下来,就看这被引动的“祸水”,是先淹没了那两头自作聪明的蠢豕,还是能冲垮那看似坚固的堤坝。
无论哪种结果,对她而言,似乎都……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