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砺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斥候,精准地安排着三人的上山时间与路线。张寡妇最先出发,绕行后山小径;半柱香后,孙氏从另一条路进入;李三娘则被安排在最后,由陈砺亲自引领,走的是最隐蔽的一条兽道。
三位妇人在山中彼此未曾照面,只在陈砺划定的区域内,沉默而迅速地采摘着那青翠的茶叶嫩芽。她们心中或许有疑惑,但生活的重压与对银钱的渴望,让她们选择了服从与沉默。
陈砺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于三个采摘点之间,检查进度、监督质量、回收装满的背篓。他的目光锐利,确保着每一个环节都按照沈清徽的规划运转。
新鲜的茶叶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那个隐蔽的石缝周转点。陈砺在那里进行快速的初筛,剔除老叶杂质,然后将初步处理的鲜叶仔细摊晾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竹席上。完成这一切,他才会在夜色掩护下,将一批批鲜叶转运至小院附近,交由沈清徽。
小院内,夜晚不再仅仅是休憩的时间。
灶膛的火光比以往燃烧得更久,更旺。那口特制的大铁锅几乎每晚都不得闲。沈清徽挽起袖子,手持沉重的铁铲,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扩大生产意味着数倍于从前的工作量,对体力、精力乃至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手腕翻飞间,茶叶在热锅中翻滚、受热、蒸发水分、逐渐成形。浓郁的茶香几乎浸透了小院的每一寸空气。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有时甚至模糊了视线,但她只是随手用袖子抹去,眼神始终专注如初,紧盯着锅中茶叶的色泽与状态变化。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意志力的比拼。她很清楚,这增加的每一片茶叶,未来都可能转化为应对危机的资本,或成为撬动更大机遇的杠杆。
陈砺守在外面,能清晰地听到院内持续不断的炒制声,能闻到那愈发浓郁的茶香。他心中对主子的敬佩与日俱增。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而是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开拓者。
数日之后,成效显着。
仓房一角,用粗纸包好的“山野清茶”数量明显增多,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垛。而那些素色陶罐里的“云雾翠影”,也增加了不少储备。虽然沈清徽疲惫更甚,但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她的眼神明亮如星。
小作坊式的零星生产,已然悄然转向了初具规模的、有组织、有分工的微型企业模式。沈清徽不仅是技术的核心,更是这一切的总规划师与管理者和最终质量控制者。
她站在仓房门口,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对身后的陈砺道:“通知王婆子,明日可适当增加‘山野清茶’的供应量,但需把握好分寸,维持其‘稀缺’表象。至于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陶罐上。
“是我们下一步,主动出击的‘弹药’了。”
扩大生产,不仅仅是数量的提升,更是力量的增长,是进攻姿态的前奏。这小小院落里流淌出的茶香,终将飘向更远、更波澜壮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