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断了后路(1 / 2)

林老五那鲜红的手印,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狠狠地摁在了粗糙的黄纸上。指印的边缘有些模糊,带着他指尖的颤抖和污垢,更像是一颗被强行剜出、掷于案前、尚在抽搐的心脏。

一时间,堂屋内外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沈清徽那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像游丝般在空气中颤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断亲文书上,聚焦在林老五那颓然垂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筋骨的手臂上,更聚焦在依旧跪在地上、额缠白布、泪痕斑驳的沈清徽身上。

她赢了。

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力量悬殊对决的阶段性胜利。

但沈清徽知道,这还不够。手印摁下,只是法律或者说族规层面的认可。要彻底斩断林老五日后可能凭借“父亲”身份纠缠不清的隐患,还必须当众完成最后一步——将那“卖身钱”与“断亲书”彻底绑定,将林老五钉死在“为了钱逼走女儿”的耻辱柱上,让所有人都成为这场交易的见证,让他永无翻供的余地。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族长林永年看着那手印,神色复杂地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就在林老五盯着自己那鲜红的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不甘、肉痛和茫然情绪的瞬间——

沈清徽动了。

她停止了抽泣,用那缠着布条、还沾着些许血迹和尘土的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笨拙和决绝,看得周围几个心软的妇人又是一阵鼻酸。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她颤抖着,用那双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伸向了自己灰色布衣的内襟。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出全部的郑重。

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王婆子更是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只见沈清徽从内襟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而沉甸甸的灰色粗布钱袋。钱袋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损,看起来瘪瘪的,与她之前描述的“二百文钱”似乎颇为吻合。

她双手捧着那小小的钱袋,如同捧着千斤重担,手臂因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没有立刻递给谁,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族长和里正,眼神充满了卑微的感激与最后的恳求:

“族长爷爷,里正爷爷……多谢……多谢你们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清晰,“这断亲书……招娣……招娣叩谢了……”

她说着,竟又要俯身磕头。

族长林永年心中恻隐,连忙虚扶了一下:“孩子,起来说话,起来吧……” 他心中叹息,多“懂事”的孩子,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还念着礼数。

沈清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没有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下跪姿,将身体转向了面如死灰的林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