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皱了皱眉,这跟他要钱有什么关系?
沈清徽却不急,继续缓缓说道,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洞悉了一切:“三郎去的那晚,我瞧见了一位穿红衣服的姑娘,就站在他床头,冲我笑呢。”
车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乡下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最为敏感。
“后来啊,” 沈清徽的声音飘忽起来,“家里请了西山观的李道长,又请了邻镇有名的孙神婆。李道长说,我身上沾了东西,动不得。孙神婆说,那是位‘过路仙’,留不得,得赶紧送走,还得诚心诚意地送,不然啊……” 她顿了顿,目光倏地聚焦在车夫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不然,会家宅不宁,祸及……车马。”
“车马”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车夫的脸色彻底变了,握着鞭子的手有些发紧。李道长和孙神婆的名头,他是听过的!难道这女人真的……
沈清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将休书慢条斯理地收回怀中,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劝诫”:“车夫伯伯,我知你辛苦。但那二十文‘辛苦钱’,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啊。毕竟,载过‘晦气’的车马,若是再贪图不义之财,怕是走到半路,这车轴……”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车轮,“……或者这牲口,保不齐就会出点什么事。到时荒山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何苦来哉?”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车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这才仔细打量起沈清徽,只见她虽然衣衫朴素,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诡异,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休弃、该是六神无主的妇人。再联想到她的话,李道长,孙神婆,红衣女鬼,过路仙……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常年赶车,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万一这女人真邪门,自己为了二十文钱惹上麻烦,甚至真在半路出了事,那才真是亏大了!
贪婪瞬间被恐惧压倒。
车夫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姑娘说的哪里话……老汉我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这就走,这就走!”
他再不敢多看一眼,慌忙缩回头,扬起鞭子,像是要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用力抽在马背上。
“驾!”
马车重新启动,比之前的速度更快了些,仿佛要尽快逃离这片令人不安的是非之地。
车厢内,沈清徽缓缓靠回车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两银子,分文未少。
她用最少的代价,也就是几句虚实参半的话,解决了离开陈家后的第一个危机。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银钱,更是一次宣示——她沈清徽,即便孤身一人,身无长物,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阳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眼神锐利如初开刃的匕首。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已做好准备,用她的智慧,她的冷静,以及那被深藏起来的、属于太后的铁血与锋芒,去迎接一切挑战。
马车向着未知的前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