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侦查小队带回来的消息,以及那具被拼死带回部分残骸的吞噬者侦察单位,如同两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有莘氏联盟的最高决策层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当那冰冷、精密、带着非人恶意的金属碎片被放置在议事大厅中央的石台上时,即便隔着特制的隔绝灵纹,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依旧弥漫开来,让在场的每一位首领和长老都感到呼吸凝滞。
石虎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详细描述了遭遇战的每一个细节——那远超邪能机甲的防御力、那高效而冷酷的攻击模式、那试图分解吞噬生命的恐怖吸力,以及最后,那具残骸内部发现的、与任何已知能量体系都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有序的能量回路。
“……它,和九黎的东西,完全不同。”石虎最后总结道,他的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与那机械造物对视时的悸动,“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就像……就像一台只为杀戮和吞噬而存在的机器。”
几乎与此同时,前线所有观察点传回的情报,都指向了一个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变化。原本混乱、狂暴、充斥着无意义血祭与邪能狂欢的九黎部落控制区,其活动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那些残余的九黎战士和巫觋,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组织起来,他们的行动变得极其有序、高效,不再进行以往那种浪费“资源”的血祭狂欢,转而开始有组织、大规模地捕捉一切还能找到的活物——无论是动物,还是不幸滞留在那片区域的人类幸存者。同时,他们也开始疯狂地采集黑山区域内几种特定的、蕴含着奇特能量反应的矿物,其行为模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采集任务”。
混乱的疯狂,被冰冷的秩序所取代。这变化,比之前的疯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他们最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结论——星灵阿拉克的警告,正在以远超他们想象的速度,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在一次仅有联盟最高核心层参与的绝密会议上,玄明将所有的信息碎片与阿拉克传递的关于“吞噬者”文明的特征进行了最后的拼图。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如同凝结的寒冰。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们必须接受一个事实。蚩……我们那个熟悉的、疯狂的敌人,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他指向地图上黑山的核心区域,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根据吞噬者文明的行为模式推断,它们对于未能达到‘同化标准’的低效有机体,通常会采取两种处理方式:要么将其作为资源分解回收,要么……将其改造为执行基础任务的‘傀儡’。蚩频繁接触残骸,试图进行危险的意识融合,他很可能……已经失败了。现在占据那片区域,指挥着九黎残余力量的,恐怕已经不是蚩的意志,而是那个来自星空的、冰冷的噬星者意识!一个……更高效、更无情、目标也更加明确的‘清理终端’!”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向最为悍勇的敖,此刻也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脸色铁青。与一个疯狂的巫祝作战,和与一个来自星海、以毁灭文明为存在意义的机械意志作战,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维度的概念!
“它的目的是什么?”苍澜酋长声音干涩地问道,尽管他心中已有了可怕的猜想。
“根据阿拉克的信息和它目前的行为模式判断,”玄明深吸一口气,“它在建立信标,扩大净化(毁灭)场范围,为可能正在赶来的……噬星者主力部队,清扫障碍,准备‘登陆场’!它捕捉活物,可能是为了分析本土生命形态,或者作为能量补给;采集矿物,则是为了修复、强化自身,或者建造更大功率的信标装置!”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必须,在它完全站稳脚跟,甚至在它成功召唤来更多、更强大的同类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主动出击,摧毁黑山基地,摧毁那个天外残骸,摧毁那个正在不断向星空发送坐标的死亡信标!否则……一旦让它完成准备工作,等待我们的,将不是部落的存亡,而是整个文明,乃至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彻底终结!”
决断的时刻,到来了。犹豫、观望、保存实力……所有这些在部落纷争中常见的思维,在“文明灭绝”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打!”敖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声音如同出鞘的战刀,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没别的路了!趁它现在可能还没完全恢复,或者新的怪物还没来,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砸碎它!就算死,也要抱着它一起死!”
苍澜酋长缓缓环视众人,从每一位首领和长老的脸上,他都看到了同样的决然与沉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联盟意志,已定!决战黑山,不死不休!”
战争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开动。代表着最高动员令的火焰信号,从主营地升起,映红了天际。通讯玉符将决战的命令和紧迫性,传递到了联盟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部落,无论大小,无论之前是否存在龃龉,此刻都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林溪部的战士带来了他们最好的弓箭和善于山林作战的猎手;石爪部送来了他们最坚硬的黒曜石矛头和擅长攻坚的勇士;其他大小部落,也贡献出了自己所有的青壮战士和库存的物资。一支庞大的、混合了不同部落标志、却统一佩戴着简易防护面罩(以防瘟疫孢子)的联军,在主营地外的平原上迅速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