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征西那小子,扣人、挑衅,摆明了就是要跟那边撕破脸皮!他是怕,怕司令您真过去了,他这种‘叛徒’没好果子吃!”谢德贵性子直,压低声音说道。
赵铁柱补充道:“郑道济那边也差不多,炮舰封锁岛屿寸步不让。他们二人控制的部队里,但凡公开了身份的那边的人,都被看起来了,后来还是朱希看不过眼,亲自带人去硬要了过来,暂时安置在他自己的队伍里。”
陈宇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三人连忙上前扶住。
“兄弟们,”陈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咱们……得想想将来了。”他目光扫过三人,“照这几次冲突的情形,就算我带着大家过去了,现在就算没有,将来……恐怕以后也难逃清算。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他没有明说,但三人都懂。
“回老蒋那边?”陈宇摇摇头,“那是死路一条,那边什么德行我们都是知道的,迟早要完蛋的,而且咱们斗不过,也看不惯。想来想去……恐怕只有一条路,远走海外,离开这是非之地,两边都不得罪,图个清净,也……也算给咱们这支队伍,留个种。”
他将自己的底牌,彻底亮给了三位最信任的兄弟。
李文斌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司令考虑得是。这仗,眼看就要打完了。可打完鬼子,这内战肯定避免不了,我们这些人,手上沾过那边血的,沾过这边血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能带着愿意走的弟兄们,去个安生地方,做个富家翁,是条出路。”
赵铁柱也立即表态:“大哥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谢德贵也表示:“打了半辈子仗,也腻了,能安稳过日子,求之不得!”
“好!”陈宇眼中闪过一丝慰藉,“这事,千万保密。你们回去,私下里,悄悄摸个底。看看还有哪些老兄弟,是跟咱们一样,不愿意再卷进接下来的泥潭里的,心里有个数。我们……得提前筹划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病房里。陈宇强打精神,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会见了谭师长、江旅长以及华中局的特派员。
他脸色依旧苍白,说话缓慢而费力,但态度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谭师长,江旅长,各位首长……还辛苦你们……亲自跑这一趟,因为我的事给首长们……添麻烦了。”他微微喘了口气,“之前,我昏迷不醒,手下兄弟们……担心我的安危,处理事情……急躁了些,有些地方……做得过了火。我代他们……向各位道歉。人,我已经让云鹏放了,湖上的炮舰……也下令撤回来了。”
这番低姿态,让新四军的代表们一时都有些错愕,他们原本准备了多种方案来应对陈宇的责难或借此提条件。谭师长连忙上前一步:“陈司令言重了!身体要紧!这次事件,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管理不严,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相关责任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陈司令和贵军全体官兵一个交代!”
陈宇轻轻摆了摆手,仿佛那些具体的人和事都已不再重要。他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超越具体恩怨的清醒:“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想的……是手下这几千号弟兄,以后的出路。”
他转过头,目光坦诚地看向谭师长等人:“通过这次事情……两边心里,都有了疙瘩,有了隔阂。裂缝既然产生了,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难了。既然两家人有隔阂难相处……那不如,就成为一家人。”
他顿了顿,清晰地提出了请求:“我希望,贵军能尽快拿出一个整合我们这支队伍的方案来。但我只有一个请求,也是最后的请求,伍里的每一个人,是去是留,必须让他们自己选择。不愿意去贵军的人,不能阻拦离开,愿意跟着贵军走的人,也请贵军务必善待。不能……强迫。”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新四军代表的预料。他们本以为陈宇会借着遇刺事件纠缠不清,索要更高代价,却没料到他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竟如此干脆地提出了整合的意愿,而且核心条件只是“自愿原则”。
谭师长与华中局特派员交换了一个惊喜而又慎重的眼神。特派员开口道:“陈司令深明大义,以抗日大局和部下前程为重,我们深感敬佩!您提出的这个方向和原则,我个人认为是合情合理的。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立即向华中局和军部详细汇报。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研究,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送走了新四军的代表,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宇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掷出了决定命运的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