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失望的苏征西,陈宇的心情格外沉重。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政治漩涡中,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他沉思之际,卫兵前来通报:司令,外面有个叫谢德贵的军官要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谢德贵?陈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指挥部外,一个身着川军灰色军装的中年军官正笑吟吟地等着。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熟悉的笑容依然如故。见到陈宇,他立即立正敬礼:陈司令!
老谢!陈宇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仔细端详着这位老战友,真是你啊!上次咱们屯溪一别,这又过了这么久了!今晚一定要喝高兴,不醉不归!
故人重逢,分外亲热。陈宇立即吩咐炊事班准备宴席,又把赵铁柱叫来作陪。三个当年在山泉铺并肩作战的老友重逢,不禁感慨万千,往事历历在目。
还记得咱们在山泉铺的时候吗?谢德贵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那时候咱们每天腊肉吃着,土酒喝着,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可惜啊,那时候的弟兄已经没剩多少了......
赵铁柱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哽咽:可不是嘛!山泉铺开始跟着陈司令的人现在就只剩我了。连当初在教导连跟着陈司令出川的弟兄,现在都没剩几个了。连王大山......他顿了顿,强忍着悲痛,去年在鬼子的伏击中被炸烂了,尸体都没找到,连坟都没来得及给他垒一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那些已经逝去的战友,气氛一时有些伤感。酒过三巡,陈宇才想起问起正事:老谢,你们144师不是在芜湖驻防吗?怎么跑到吴兴来了?
谢德贵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不瞒你说,我是奉命去杭州押送一批药品。我们师在上海采买了一批西药、纱布那些紧俏物资,我带着一个连的弟兄去杭州接收,负责押运回芜湖。
上海?陈宇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日本人会跟你们做生意?
谢德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这才悄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你们145师原来那个临阵脱逃的刘汝斋吗?他现在到我们144师当副师长了。
什么?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那个龟儿子居然还能升官?
谢德贵苦笑着摇摇头:谁说不是呢?可就是这个龟儿子,不知怎么跟日本人搭上了线。你晓得我们川军出川本来就是后娘养的,刘司令走了后,我们更是到处讨人嫌了。144师要啥没啥,靠着这条线,弟兄们好歹能弄到些粮食、药品、布匹,日子也好过些。
陈宇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对刘汝斋这种败类能够飞黄腾达感到愤怒,又对144师的弟兄们能够借此改善处境感到一丝欣慰。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川军子弟在外不容易啊。陈宇最终长叹一声,举起了酒杯,来,为了还活着的弟兄们,干一杯!
这一夜,三人喝得酩酊大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山泉铺的岁月。第二天清晨,宿醉未醒的谢德贵带着押运队伍继续上路,前往杭州。
老陈,以后我去接收物资,会常来找你喝酒的!临行前,谢德贵紧紧握着陈宇的手说道。
一定!到时候咱们再不醉不归!陈宇用力回握,目送着老友离去。
望着故人远去的背影,陈宇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能够与故人重逢,实在是难得的幸事。然而,当他转身回到指挥部,看到墙上那张标注着各方势力分布的地图时,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
二营的编制还空着,部队的发展迫在眉睫。而在敌后复杂的政治局势中,如何既能保全自己,又能坚持抗战,更是一个棘手的难题。苏征西的投诚之意,谢德贵透露的与日军交易的内情,都让陈宇感到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司令,郑云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苏征西那边,要不要派人给新四军通个气?
陈宇沉吟片刻,望着窗外太湖上初升的朝阳,缓缓摇头:不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静观其变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壮大我们自己的力量。
朝阳的光芒洒在太湖粼粼的波光上,映出一片金辉。陈宇知道,在这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依然在涌动。而他必须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为部队找到一条生存与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