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林溪突然明白,有些伤痛不需要反复提起,有些理解不需要刻意表达,就像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力量,更能抚慰人心。
下午布展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画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正调整角度时,黄头发女生突然带着另外两个女生出现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大家快来看!”她故意大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吸引了展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这个参展的画家以前是抄袭大王,抄别人的画参加比赛,被老师抓包过!这些就是证据!”她说着把照片往地上一撒,照片上是林溪旧学校的画本,上面有明显的被撕毁的痕迹和肮脏的脚印。
展厅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嗡嗡地在耳边作响。林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撕毁的画本、被嘲笑的画面、被孤立的夜晚,突然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快速回放,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旁边的展架支撑身体。
“你胡说!”苏晓晓立刻挡在林溪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要告你们诽谤!”她转向周围围观的人,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委屈,“这些人在旧学校长期霸凌林溪,撕她的画本,扔她的书包,现在还追到这里来造谣!她们就是见不得林溪好!”
陆知行也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照片和林溪苍白的脸,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他指着黄头发女生怒斥:“把照片删了!立刻删掉!不然我不客气了!”他想上前抢对方手里的手机,却被另外两个女生拦住,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周围的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闪光灯不停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江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穿透云层的阳光,传遍展厅的每个角落:“这些照片是去年六月十五日拍的,那天她们把林溪的画本扔进泥坑,还抢走了她准备参加省级比赛的作品,导致她错过了重要的比赛机会。”他平静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立刻传来黄头发女生嚣张跋扈的声音:“就算她画得好又怎么样?我让她参加不了比赛!她这辈子都别想靠画画出头!”
这段录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混乱的场面。展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头发女生身上,带着鄙夷和愤怒。黄头发女生的脸色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手里的照片也散落一地:“你……你什么时候录的音?”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周围的议论声变成了对她们的指责,有人开始打电话给主办方,要求把这几个寻衅滋事的女生赶出去。
“去年六月十五日,在旧学校的槐树下。”江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人心上,“我当时帮老师送资料路过,刚好看到你们欺负她。本来以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不肯罢休。”他转向林溪,眼神温柔而坚定,“张老师说,真正的艺术不仅要描绘光明,还要有直面黑暗的勇气。你的画里有光,也有走过黑暗的力量。”
林溪看着他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那天傍晚,好像确实有个戴眼镜的少年在槐树林边缘徘徊,当时她只顾着蹲在地上捡被撕碎的画纸,没太在意。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在默默守护她,把证据悄悄保存下来。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心里的坚冰。
黄头发女生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带着另外两个女生狼狈地跑出了展厅,散落的照片被风吹得四处都是。陆知行捡起一张离他最近的照片,上面是他从未见过的、躲在槐树下偷偷哭泣的林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树影里,看起来那么孤单无助。他气得把照片狠狠揉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太过分了!居然还留着这种照片!简直不是人!”
“别生气了。”林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像雨后的湖面,“都过去了。”她走到自己的画前,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画布上的向日葵花瓣上轻轻滑动,“这幅画能参展,能让更多人看到,就是对她们最好的回应。”阳光透过展厅的天窗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格外坚定。
苏晓晓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样子,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光顾着生气,应该更相信你的。”陆知行也挠挠头,脸上带着愧疚:“我也是,光顾着生气了,没像江翊那样冷静地拿出证据,差点把事情搞砸。”江翊却轻轻摇摇头,目光扫过三个朋友,轻声说:“我们都在。”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林溪看着眼前的三个朋友,突然明白——真正的默契不是永远的热闹喧嚣,而是在沉默中也能懂彼此的心意;真正的同类不是经历完全相同的伤痛,而是能在对方的伤口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然后带着彼此的力量一起走向光明。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四个。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紧紧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画。林溪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了四个小小的人影,他们并肩站在向日葵花田里,背后是灿烂的星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样就更完整了。”她轻声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像雨后的向日葵一样清新动人。陆知行凑过来看,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影子,得意地说:“这个是我!最高的那个!打篮球最厉害的就是我!”苏晓晓则指着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影子,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是我!最可爱的那个!”江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影子,眼底有温柔的光在静静流动。
离开展厅的时候,夕阳正染红天空,把云朵染成了金色和粉色,像一幅绚烂的油画。四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提起下午的事,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陆知行把篮球抛来抛去,动作帅气又随意;苏晓晓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江翊和林溪走在后面,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树叶。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江翊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花店,片刻后拿着一小束向日葵走了出来。他把花轻轻递给林溪,阳光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庆祝你的画参展。”花束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向日葵永远向着光,我们也是。”
林溪抱着花束,指尖拂过温暖的花瓣,向日葵的香气混合着桂花的甜香,在鼻尖萦绕。她突然想起下午在展厅里的沉默——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有一种“我们都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她知道,那些伤痛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会像树的年轮一样留在生命里,但只要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有这样无需言说的默契,她就有勇气一直向着阳光生长。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林溪低头看着脚下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突然笑了,眼角的泪痕在阳光下闪着光。原来最好的陪伴,不是时刻的喧嚣热闹,而是沉默时的懂得与支持;最好的默契,是我们都曾走过黑暗,却依然选择手牵手一起走向光明。而那些沉默的瞬间,早已在彼此心里种下了向日葵的种子,终会在阳光下绽放成一片灿烂的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