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林溪给板报画装饰,在空白处画了只举着相机的小恐龙,恐龙的尾巴缠着跳绳,嘴里叼着片香樟叶,脚下还踩着个画板,是他们四个的缩影。陆知行非要给恐龙加对翅膀,说“这样能飞着拍照片,360度无死角”,结果翅膀画得太大,像两只耷拉的袜子,丑得他自己都笑了。最后还是江翊用白色粉笔修改,把翅膀改成了串气球,上面写着“我们的班”,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像他们四个的字迹拼在一起。
周五早上,离检查只剩两小时,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紧张的味道,像场暴风雨前的宁静。板报突然出了岔子——陆知行贴照片时用的胶水太稀,是他从家里偷偷拿的妈妈的手工胶,说“这个不伤照片”,结果几张照片顺着树干滑下来,把苏晓晓写的字晕成了大花脸,墨色在黑板上蔓延,像被雨水打湿的画,连“我们的班”都变成了“我们的斑”。
“都怪你!”苏晓晓的眼眶红了,手里的板擦差点飞出去,砸在陆知行的恐龙书包上,“我说用胶带你偏要用胶水,现在好了,字都花了,肯定评不上奖了!我的叶子白画了,你的恐龙白飞了,江翊的尺子白量了!”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和墨色混在一起。
陆知行的脸也白了,举着相机的手垂下来,像只泄了气的恐龙,尾巴都耷拉到地上了。“我以为胶水更隐形,不会破坏美观……对不起,”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哑的,“要不我把照片撕下来,用我的校服擦?肯定能擦掉。”说着就要脱衣服,被江翊一把拉住,“越擦越脏,先想办法补救。”
林溪看着晕开的字迹,突然捡起支粉笔,在模糊的地方画了几朵云,云的边缘毛茸茸的,像。“这样像天空在下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镇定的力量,“照片是雨滴里的回忆,被雨水打湿了才更珍贵,就像我们的故事,有点小意外才记得牢。”她又把滑下来的照片贴在云朵旁边,像从云里掉下来的星星,歪歪扭扭的反而更活泼。
江翊不知从哪里找来包闪粉,是上次联欢会剩下的,他一直收在书包里,说“留着应急”。他往云朵边缘撒了点,银色的闪粉落在黑板上,像撒了把会发光的香樟叶,瞬间亮了起来。“还能补救,”他的声音很稳,像根定海神针,扎在慌乱的空气里,“苏晓晓重新写被晕掉的字,用白色粉笔写在云里,像雨过天晴后的阳光;林溪画更多的云挡住痕迹,再加点雨滴;陆知行……去把走廊的拖把拿来,别让粉笔灰蹭到地上,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陆知行突然冲进教室,抱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苏晓晓咬着嘴唇写字,笔尖抖得像片树叶,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写得格外认真;林溪跪在椅子上画云,裙摆沾着闪粉,像落了只蝴蝶,翅膀一振就能飞起来;江翊站在黑板前,用尺子调整照片的位置,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我们的班”上,像给这四个字盖了个章。
检查的老师走进来时,全班都屏住了呼吸,连窗外的香樟树都安静了,叶子一动不动的,像在偷听。黑板上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上的字迹被云朵温柔地裹着,闪粉在阳光下亮得像撒了把星子,照片像挂在枝丫上的果实,沉甸甸的全是回忆。最特别的是树下——林溪画了四个小小的人影,一个举着相机在拍照,一个趴在地上写粉笔字,一个站着递粉笔,最后一个的手里,捧着片闪闪发光的叶子,叶脉里藏着四个字:“一起长大”。
“主题鲜明,有创意,”老师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树下的人影,指尖沾了点闪粉,“尤其是这些细节,能看出你们的用心,连失误都变成了亮点,比其他班的模板化板报有温度多了。这才是‘最美班级’该有的样子,有故事,有感情,还有群可爱的孩子。”
老师走后,苏晓晓突然扑过来抱住林溪,力道大得差点把她从椅子上挤下去,发梢的草莓吊坠扫过黑板,沾了点闪粉:“我就知道能行!咱们的板报比太空主题还厉害,因为里面有咱们的故事,有我们的眼泪和笑声,老师肯定看出来了!”她的眼泪还没干,却笑得像朵雨后的向日葵。
陆知行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最后镜头对准板报上方的香樟树影,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黑板上,像给板报加了层天然的边框,和画里的香樟树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真哪是画。“标题就叫‘会生长的板报’,”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像刚喝了蜂蜜水,“因为里面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像香樟树一样,在慢慢长大,连错误都长成了风景。”
林溪看着黑板上的画,突然觉得那些手忙脚乱的瞬间,那些争吵和妥协,都像香樟树干上的年轮,虽然歪歪扭扭,却真实地记录着这段时光。她的指尖在黑板上轻轻碰了碰树下的人影,像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站在那里,是否真的一起完成了这样一件“作品”——有笑有泪,有失误有补救,像他们的青春,乱糟糟的,却闪闪发光。
风卷着香樟叶掠过窗户,落在陆知行的相机上,像片小小的书签。苏晓晓在给板报拍“单独写真”,换了好几个角度,说“要让它c位出道”;江翊在收拾散落的粉笔头,按颜色放回粉笔盒,像在给彩虹归位;陆知行举着相机追着一只停在黑板上的麻雀拍,说“这是‘自然的点赞’,必须记录下来”。
林溪的素描本上,新添了幅画:黑板前站着四个忙碌的身影,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棵越长越茂盛的香樟树,枝丫上结满了粉笔灰做的星星,和没说出口的欢喜。她特意把陆知行脸上的粉笔灰画得亮晶晶的,把苏晓晓的眼泪画成了闪粉,把江翊的尺子画成了树干的一部分,把自己的画板画得沉甸甸的,像装满了整个秋天。
她在画的角落写了行小字:“原来手忙脚乱的时光,也能开出好看的花。”笔尖落下时,窗外的香樟树晃了晃,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点头说“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