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排名表贴出来那天,走廊里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红底黑字的榜单占了半面墙,从第一名一直排到第五百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总分、单科分、班级排名,像串沉甸甸的钥匙,锁着每个人的喜怒哀乐。林溪攥着刚发的数学卷子,78分的红色数字被她指尖捏得发皱,边缘卷成小小的波浪,她站在人群外,像株怯生生的含羞草,迟迟不敢上前。
“让让让让,热水来了热水来了!”陆知行挤开人群,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的女生,引来一串“哎呀”的抱怨,他却不管不顾,眼睛在榜单上扫来扫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嘿!我进步了二十名!江翊你看,我这次物理及格了!”
江翊站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榜单最顶端——他的名字依旧在第一位,总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三十分,像座稳稳的山,任凭周围人来人往,始终纹丝不动。听见陆知行的话,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林溪身上,像在等一只迟迟不敢靠近的小鹿。
苏晓晓拿着历史卷子跑过来,卷边被风吹得乱晃,像只扑棱翅膀的白蝴蝶:“溪溪!我找到你名字了!历史全班第三,92分!牛啊!快来看,你的总排名进步了五十多名呢,从一百开外冲到前面了!”
林溪被她拉着往前挤,胳膊肘撞到好几个人的后背,“对不起”“不好意思”的道歉声混在喧闹里,像被淹没的小石子。她的目光在榜单上扫来扫去,手指紧张地卷着衣角,终于在第四十九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溪”两个字被阳光照得有点发亮,后面跟着一串各科成绩,语文那一栏的“98”格外显眼,像颗亮闪闪的星,在一众数字里跳脱出来。
“你看你看,”苏晓晓用手指点着她的名字,指甲上的粉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光,“第四十九名!离前五十就差一名!就一名啊溪溪!下次再努努力,多对一道选择题,就能进前五十了,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学神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了!”
林溪的脸颊有点发烫,像被阳光烤过的苹果,她下意识地往江翊的方向看。他刚好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藏在云后的太阳,不刺眼,却暖融融的,把她心里的那点沮丧都晒化了。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滴雨水落在同一个水洼里,漾开圈圈涟漪,又很快移开——林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白帆布鞋上沾着点操场的草屑;江翊则转头问陆知行:“物理最后一道题你错在哪了?我看你卷子上画了个奇怪的电路图。”
榜单前的人渐渐少了,刚才还挤得转不开身的走廊,此刻只剩下几个没找到名字的同学在仔细核对,嘴里念念有词。林溪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数学78”那栏,红色的数字被指尖蹭得有点模糊。心里有点遗憾,像咬了口没熟的橘子,酸溜溜的;又有点庆幸,像找到了藏在口袋里的糖——虽然没及格,但比上次多了15分,江翊的错题本没白用,他熬夜给她划的历史重点也都考到了,连老师都说她历史进步最大。
“在看什么?”
江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片羽毛轻轻落在颈窝,林溪吓了一跳,手里的数学卷子“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卷起来的78分。她慌忙去捡,抬头时看见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函数题。
“没……没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到身后的拖把桶,发出“咚”的轻响,铁皮桶在地上滚了半圈,引得旁边核对名字的同学纷纷回头看,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身上。
江翊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像片羽毛轻轻落下,又很快收回去:“小心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数学卷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把成绩单递给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字迹清隽,“这里,物理选择题错了两个基础题,是上周刚讲过的受力分析,回去把错题本再看一遍;还有英语作文,书信格式不对,开头没写日期,扣了三分,下次注意格式细节。”
林溪接过成绩单,他圈出来的地方像小小的提醒,不像老师的红叉那么刺眼,反而带着点温柔的耐心。她看着自己的总排名“49”,又看了看他的“1”,中间隔着四十八岁同学的名字,像条不算太长的河,努努力好像真的能游过去。
“差一点就前五十了。”林溪小声说,声音里有点沮丧,像被扎破的气球,“本来想……想跟你一起去图书馆的。”她记得开学时老师说过,只有年级前五十才能进图书馆的自习室,那里安静,还有空调。
江翊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很亮,像落了星星:“下次一定能进。”他顿了顿,像鼓足勇气似的,手指在成绩单边缘轻轻敲了敲,“其实……图书馆不一定非要前五十才能去,普通阅览室谁都能进。放学后想去的话,我可以等你,那里的桌子宽,能摊开两本练习册。”
林溪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都在响。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嘴角的浅笑,像颗糖,藏在玻璃纸里,甜得人心里发颤:“真的吗?”
“真的。”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数学卷子上,78分的数字被他的视线扫过,却没露出半点嫌弃,“数学进步很大,15分呢,比陆知行进步还多。下次把基础题再巩固巩固,及格没问题。我帮你整理了基础题题库,晚自习给你,都是你容易错的题型。”
“谢谢你,江翊。”林溪的声音有点哽咽,不知道是因为开心还是感动。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冷冰冰的“不知道”,到现在主动帮她整理题库,提醒她注意作文格式,他的变化像春天的嫩芽,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冒出来,带着让人惊喜的温柔。
“不客气。”他的耳朵有点红,像被走廊的风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纸,“对了,你的语文考得很好,尤其是作文,王老师在办公室都夸了,说有画面感,读的时候像在看动画片。”
提到作文,林溪的脸颊更烫了,像被泼了杯热水。那篇写夏天的作文里,藏了太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香樟树下的苹果,医务室的冰袋,还有那颗被阳光晒化了点的草莓糖。她不敢想江翊看到作文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猜到那些细节里藏着他的影子,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我随便写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帆布鞋上的草屑像片小小的绿色羽毛,“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江翊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能看见里面圆圆的糖块,像颗小小的草莓。“奖励你的,语文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