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我当年,就在老‘定远’上……”
“我亲眼看着……看着‘致远’号沉下去……”
“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军舰,拖回了他们的港口……”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李云龙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下颌的肌肉绷成铁块。
赵刚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着刘栓手里的红旗。
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无声滑落。
“孩子……”
“我们……等了这一天……”
“等了一百年啊!”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刘栓再也站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对着老人,对着那段屈辱的历史,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高高举起那面红旗,泪如雨下。
……
运输机的舷梯前。
李云龙走在最后。
他突然拉住正要登机的赵刚。
“老赵。”
他把那个磨得发亮的破旧小本子,塞进了赵刚的手里。
赵刚一愣。
“你这是干什么?”
李云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局促的神情。
“拿着。”
“万一……万一老子到时候一激动,说错了话,或者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就上去,替我把这上面的话念了。”
“别他娘的让全世界看咱们的笑话。”
赵刚怔住了。
他低头,翻开了那个小本子。
前面,依旧是那密密麻麻的,牺牲弟兄的名字。
秀芹,和尚,张大彪,孙德胜……
而在本子的最后一页,是用铅笔头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大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道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
“是来告诉我们那三千五百万牺牲的同胞,告诉我们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这笔血债,我们讨回来了!”
“今天,他们交出的不是一张纸。”
“是我们这个民族,被打断了百年,重新挺直的脊梁!”
“从今天起,谁他娘的再敢把枪炮对准我们的家园,‘定远’号的大炮,就是我们对他的回答!”
赵刚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段话,仿佛看到了李云龙站在全世界面前,发出雄狮般的咆哮。
这比外交部准备的任何文稿,都有力量一万倍。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已经转身上了舷梯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他的老伙计,这次绝不会掉链子。
赵刚小心地将本子收进怀里,正准备跟上去。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凝重,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飞奔而来。
“政委!‘定远’号急电!”
赵刚接过电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电文很短,却触目惊心。
“报告:已收到日方投降代表团最终确认名单。”
“名单中,出现一名‘意料之外’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