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
重庆。
无数城市的街头,响起了加印的号外。
“号外!号外!日本无条件投降了!”
起初,人们不敢相信。
直到收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播报。
那一刻,整个中国,都沸腾了!
鞭炮声,锣鼓声,人们的欢呼声、哭喊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然而,在一处伤兵营里。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满脸都是狰狞伤疤的老兵,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没有跟着众人欢呼。
收音机里的声音,他听到了。
他只是低下头,用仅剩的那只手,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断了半截的刺刀。
刀身上,布满了豁口和暗红色的锈迹。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刀身,像在抚摸牺牲战友的脸颊。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他想起了那场守卫战,全连一百二十七口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他想起了那个被鬼子开膛破肚的指导员老张,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喊着:“冲锋!!”
他想起了那个被活埋的炊事班长老王,临死前,还死死抱着怀里那半袋没舍得吃的黑面馒头。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回不来的弟兄,一幕一幕,在他眼前闪过。
老兵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笑。
只是哭。
先是无声的抽噎,肩膀剧烈地耸动。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舔舐伤口。
最后。
他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半截断刃,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啕!
“啊——!!”
那哭声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积压了整整十四年的,那如山一般沉重的悲恸、血泪与委屈。
百年国耻,一朝得雪!
“龙穴”基地。
警卫员刘栓像疯了一样,冲出营房。
他一路狂奔,跑向了基地后山那片简易的烈士陵园。
噗通一声。
他重重跪在一块无名墓碑前,泪水瞬间决堤。
“爷爷!爹!”
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坚硬的土地,泣不成声。
“你们……你们听到了吗!”
“小鬼子……投降了!”
“我们……我们赢了!!”
“你们的仇,栓子……栓子给你们报了啊!!”
他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悲怆而悠远。
不远处的指挥部里。
李云龙站在窗前,默默地听着那哭声。
他没有说话,转身从桌上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烈酒,拧开瓶盖,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将剩下的半瓶酒,缓缓地,全部倒在了窗外的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仿佛渗进了那埋葬了无数兄弟的土地里。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咧开嘴,像是在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对着那片湿润的土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兄弟们,喝了这杯庆功酒。”
“小鬼子……投降了。”
“安息吧。”
投降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世界。
美、苏等国纷纷向北平发来贺电,字里行间,既有祝贺,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忌惮。
随后,一份由美苏联合署名的电报,发到了林凡的案头。
电报提议,为了彰显“同盟国”的团结与胜利,应在日本东京湾,在美国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统一的受降仪式。
指挥部内,赵刚看着这份电报,眉头紧锁。
“林凡,他们这是想抢功劳,想把我们这次独立的军事行动,纳入他们主导的二战胜利框架里。”
“这是想摘桃子啊!”
林凡看完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电报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他将电报递给通讯参谋。
“发回去。”
通讯参谋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受降地点,我们自己定。”
“旗舰: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