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那句斩断所有退路、带着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这空旷得令人心慌的邪恶殿堂中回荡,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绝望的真相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弑神之路的沉重与渺茫,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殿堂内弥漫的死寂,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宣判着他们要么作为养料在绝望中等待消亡,要么在一条看似绝无可能成功的道路上燃尽最后一丝生命。空气中那混合着万年血污、腐朽骸骨与亵渎神性的恶臭,似乎也因这份沉重的静默而变得更加浓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凝固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沉默如同实质般凝固,几乎要扼住所有人咽喉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直接撼动灵魂本源的嗡鸣,并非通过耳膜,而是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餍足,以及某种沉睡了万古的恐怖意志正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被强行唤醒的悸动与不满!
紧接着,众人骇然发现,整个宏伟到超乎想象的邪恶殿堂,仿佛一头被注入了狂暴生命力的洪荒巨兽,开始了剧烈的、令人胆寒的“呼吸”!
抬头望去,那高远穹顶之上,无数条原本只是缓慢蠕动、如同山脉脉络般交织的粗大“血管”,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粘稠的、散发着幽暗红光的冥血,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在其中奔腾咆哮!轰隆隆的沉闷巨响从头顶传来,仿佛有亿万血河正在头顶奔涌!
脚下,那半透明的、暗红色的晶质地面,也不再稳定。深处那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骤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如同磨盘碾碎星辰般的轰鸣!漩涡中心变得愈发深邃黑暗,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邪恶气息,道道暗红色的能量脉冲如同心跳般,一波波向上冲击着晶体地面,带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地”而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殿堂四周那由凝固黑暗与蠕动血光构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虚空边界,此刻如同漏筛一般,无数缕细如发丝、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煞之气,从中渗透而出!这些血煞之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如同亿万怨魂齐声尖啸的呼啸声,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奔腾汹涌的血色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涌现,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朝圣般,带着一种狂热而盲目的意志,全部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涌去——殿堂最深处,那座由无尽痛苦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基座之上,那张散发着终极邪恶与威压的……血色王座!
“怎么回事?!能量……失控了!”泽鳞的声音因震惊和本能恐惧而扭曲,蜥蜴人的竖瞳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强健的双腿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小心!能量潮汐!稳住阵型!”晏秋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双足猛地踩踏地面,土黄色的魔力光辉疯狂注入脚下晶体,试图强行稳定众人周围一小片区域,厚实的岩盾瞬间在队伍前方凝聚,但表面在狂暴能量流的冲击下剧烈荡漾,裂纹隐现!
南吕周身的赤红火焰被无形的压力压制得明灭不定,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努力维持着火墙。霜见的身影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变得越发模糊,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她手中的短刃依旧稳定,气息死死锁定着最大的威胁源。景风卷起的旋风变得紊乱,难以有效带动众人。连灿的圣光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他脸色苍白,吟唱声变得急促而吃力。兰月不顾自身消耗,将生命光辉紧紧压缩,笼罩住昏迷的月宝和自己,翠绿的光芒在血潮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维夏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空间感知被彻底搅乱,痛苦地抱住了头。幽影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洛川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能量风暴的最中心,那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威压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刺穿他的精神防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血液逆流冲上头顶!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迸出血丝,双目赤红地瞪着那张王座,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支撑着几乎要崩溃的身体和精神,不让自己跪伏下去!
在王座上空,无数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色能量洪流,如同臣民觐见君王,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注入王座顶端那颗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着的暗红色晶核之中!
咚!咚!咚!咚——!!!
晶核的搏动速度瞬间加快了百倍以上!发出的声响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如同洪荒战鼓疯狂擂动的恐怖巨响!每一声搏动,都引得整个殿堂剧烈震颤,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脚下的震动愈发强烈,仿佛整个宫殿都在为某个存在的苏醒而欢呼、而战栗!
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精纯血能,在那晶核中疯狂压缩、凝聚、质变!晶核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红变为赤红,再变为刺眼欲盲的金红色!最终——
轰!!!!!!!!!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无与伦比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刺目血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晶核中猛烈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一切!所有人的视觉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红色,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事物,只有那毁灭性的、带着无上威严与邪恶的光芒!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这光芒持续了数息,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当视觉逐渐恢复,所有人勉强能视物时,看清王座上的景象,他们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冻结,灵魂深处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只见那张原本空无一人的、由邪恶水晶珊瑚构筑而成的王座之上,此刻,赫然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非完全的实体,而是由最精纯、最粘稠、仿佛凝聚了宇宙间所有罪恶与黑暗的暗红色血光凝聚而成,轮廓略显模糊,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视众生为刍狗的绝对威严。他身披一件仿佛由流动的熔岩血液与永恒黑暗编织而成的巨大斗篷,斗篷无风自动,边缘翻滚着,散发出吞噬光线的虚无感。斗篷下,隐约可见覆盖着暗红鳞甲、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魁梧身躯。他的面部没有清晰的五官细节,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幽绿色、仿佛能冻结并撕裂灵魂的冰冷火焰的漩涡作为眼窝,以及一张微微咧开、由凝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血液构成的嘴巴,嘴角勾勒出一个充满残忍、戏谑与绝对冷漠的弧度。
尽管只是由能量构成的虚影,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古老、邪恶、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却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比之前感应到的任何一次血魔神意念,都要清晰、都要接近、都要恐怖千万倍!仿佛血魔神的本尊,已经挣脱了封印,真身降临于此!
“血……血魔神!?”泽鳞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巨大的恐惧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蜥蜴人战士双腿发软,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伏下去,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本能畏惧。
“这是血魔神……残魂?”洛川似是发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石爪的眼睛缩成了绝望的针尖,手中的空间短刃发出细微的哀鸣,仿佛也在恐惧。南吕周身的火焰被压制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火苗,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连灿的圣光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急速黯淡,他脸色苍白如纸,维持护盾变得异常艰难。兰月紧紧抱住月宝,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悲伤与绝望。晏秋支撑的岩盾上裂纹蔓延,他粗壮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维夏和景风被这股威压震慑得几乎无法动弹,脸色惨白。就连霜见,融入阴影的身形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虽然只是血魔神残魂,但是洛川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冰封万载的深渊,思维几乎冻结,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那王座上的身影,仅仅是一道目光扫过(尽管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就让他产生了蝼蚁仰望苍穹、砂砾面对星海的渺小与无力感!让洛川不由地想到:难道……血魔神真的破封而出了?!他们的一切努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难道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就在这所有人都被王座上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灭世威压的血魔神虚影震慑得心神失守、陷入极致恐慌与绝望,所有注意力都被那恐怖存在吸引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起!这一次,来自背后!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最信任的“伙伴”!
一直沉默地守在昏迷的幽影身边,看似同样被那恐怖威压所慑、身体微微颤抖、低垂着头颅的石爪,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与平日憨厚忠诚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积压许久的怨毒、狡诈与残忍的幽光!那是一种终于等到最佳时机、即将完成复仇与使命的疯狂与快意!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远超他平时表现出的任何速度!只见他那只一直看似无力垂在身侧、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住了一柄绝非他惯用武器的、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刃身扭曲如同毒蛇致命獠牙、散发着极度阴寒、腐蚀与灵魂撕裂气息的诡异匕首——【噬魂獠牙】!
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绝非被操控,而是蓄谋已久、隐忍至今的彻底爆发! 石爪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致命毒蛇,骤然发起了攻击!他利用血魔神威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绝佳时机,以一种近乎空间闪烁般的诡异速度,瞬间绕过了挡在前方、正全力抵抗威压的泽鳞,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贴近了正将全部心神用于对抗前方恐怖威压、后背空门大开的洛川!
“主人小心!”霜见的预警几乎与攻击同时发出,她的感知始终分出了一丝留意着周围,但距离稍远,又被血魔神威压严重干扰,终究慢了那致命的一刹那!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