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拉着张天盛坐在火堆边,给他倒了水喝,又把三个驴粪蛋大小的洋芋,往火堆边推了推。
“你...中午就吃这几个山芋啊?”
张天盛喝着水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二柱子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的光板无毛的破羊皮袄,脏得包了浆,像盔甲一样。
二柱子的帽子也是破得不像样子,头发胡子一团糟,满是草叶。
“不吃这个吃啥呢?”
二柱子苦笑着低下了头,说道:“就这三个洋芋蛋,还是我今天早上运气好偷来的呢,平常连洋芋都没得吃,只能干捱着...”
“你给马百万家里放羊,他们起码一天三顿饭总得管吧?”张天盛愤愤不平说道。
“唉...给人家当长工,连奴才下人都不如,饿不死就行了,哪里指望给你管三顿饭?”二柱子又叹道。
“马百万也太不是东西了!他那么多钱,大过年的,却连口饱饭也不给你吃!”
张天盛恨声说道。
“马老爷...其实还好,经常说要让我们吃饱,坏就坏在那个尹舅爷...”
二柱子无奈摇头:“马老爷常年不在家,马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尹舅爷做主...
他说我们放羊的活轻松,只让我们吃两顿,早上出来一碗拌面汤,晚上回去勉强吃两碗山芋米拌面...
早上的拌面汤还清得能照出人影,一泡尿尿的就啥也没有了,我中午肚子饿得遭不住,就想办法偷点东西烤着吃...”
“那个尹扒皮我知道呢,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丧尽天良的畜生!”
张天盛咬牙切齿地骂道,又问二柱子:“那你这十几年...就一直在马百万家里饿肚子?也没有想个别的出路吗?”
“我还能有个啥出路?”
二柱子苦笑摇头:“这十几年来,我就一直在马百万家放羊,早上天没亮赶羊出来,天黑了才赶回去,连凉州城都没有进过...”
“那你妈呢,你没去看过她吗?”张天盛愕然。
“我妈...我爹死了就改嫁了...好像嫁到了内蒙,也不知道嫁到啥地方了,我想去找她都没地方找去...”
二柱子黯然长叹:“都是活不下去没办法啊!我在马百万家里放了十几年羊,虽然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打挨骂,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这凉州城里城外,这些年饿死了几层人呢!”
“是啊,这世道,人活得还不如蛆虫蚂蚁...”
张天盛喟然长叹,从褡裢里掏出几个油果子,递给二柱子说道:“我这里有吃的,你尽管往饱里吃!”
“我吃一个油果子就行了,这是你的口粮,我吃了你吃啥呢!”
二柱子接过一个油果子,咬了一大口,笑道:“我虽然十几年没有进过凉州城,但也老听人说你的事情呢!
你现在可是凉州城里有名的瞎仙,今年分到了东乡的地方,就能自己跑着唱贤孝挣钱了!
不过,你才出来一个人唱,恐怕一时半会也没有多少人请你,这干粮可得省着点吃呢!”
“呃...你都听谁说我的事情?怎么这么清楚?”张天盛愕然。
马家的人,摄于尹扒皮的淫威,应该不会太多议论自己。
可二柱子不仅知道自己现在唱贤孝小有名气,还知道自己今年分到了东乡,有了自己的地盘。
“当然是马家的二小姐啦,她天天说你的事情呢!”
二柱子啃着油果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天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