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山更加得意,一本正经说道:“我贩了几年牲口,挣了不少钱,就在家里盖了一院新房子,是我们全乡最阔气的,还有果园子呢!哪天了我领你去转转...
九几年的时候,贩牲口的人太多了,行情不行了,我就当起了包工头...
我刚开始带着队里的几个人,接点泥瓦活小打小闹,后来就拉起了一个大工程队,上百号人马呢!
也就我后来腿不行了,跑不动了,不然,我现在也是大建筑公司的老总呢!
我的三个娃子在城里都有楼房,都是我给他们买的...
大娃子是公务员,老二是老师,老小接了我班,一直搞工程呢,现在也是不小的老板...
给你林主任说,不是我吹牛,我段老三一辈子就是个日能(能干)人,干啥都不服人!
尤其贤孝,我一辈子都没有撂下,从来都不服他张天盛!”
“你们俩都是凉州贤孝的泰山北斗,各有所长嘛!”
我笑道。
几天的采访接触,我也发现,段山老先生的家庭条件,的确比张天盛老先生要好得多。
段山住在城里小儿子的楼房上,吃穿用度,在凉州城都算是好的。
张天盛却住在乡下,每天还得骑驴进城唱贤孝。
不过,两个人的精神追求,却是天壤之别。
张天盛坚守凉州贤孝的文化传承,段山却把贤孝当做获取名利的手艺。
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无数人追名逐利,在他们眼里,当过老板的段山有钱,就是成功人士。
张天盛虽然生活条件也不错,吃穿不愁,但毕竟还是个普普通通的民间艺人。
但在我们搞文化工作的人看来,张天盛老先生的境界格局,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
段山现在不缺钱,他之所以一心想拿到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头衔,一来是为了名声,最关键的,还是要压张天盛一头。
他被张天盛在贤孝上压了一辈子,就想临老了挣口气。
张天盛却无所谓,他只想把肚子里的贤孝都录制保存下来,永世传承,这样他就能对得起爷爷,对得起师父,对得起凉州贤孝。
至于名利,张天盛从来都不在乎。
段山见我还是一直推崇张天盛,便又说道:“林主任,这个国家级传承人评选上了,肯定得到处跑着宣传吧?
我虽然腿脚不太好,但现在做了手术,把波罗盖(膝盖)换掉了,拄着拐棍走路,啥问题都没有!
张天盛就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不行,只能看着个黑坨坨,看啥还都是倒着的,摸摸索索,白天还凑活,晚上就啥也看不着了...
万一出去搞活动磕了碰了,他们的娃子们怕要找你们的麻烦呢!”
“张爷的眼睛看东西...居然是倒着的?”
我有些愕然。
一直以来,我都不好意思问张天盛老先生盲眼的情况。
没想到,他的眼睛看东西居然是倒着的。
“你还不知道啊?张天盛这老贼,就是怕你们担心,才不给你们说的!”段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