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盛也哽咽了。
师父现在家破人亡,全都是因为收了自己做徒弟...
爷爷说得对,自己永远欠着师父师娘一条命。
“好娃娃,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不管你师娘的...我走了以后,你就和你师娘相依为命,反正你们都没有亲人了!”
刘瞎仙也是老泪纵横,又对老婆说道:“天盛才十岁,还没有到当家主事的年纪,你还得再照顾他几年,等他大了,想办法给他说个媳妇子...
你要是想不开,跟着我走了,天盛一个人孤苦伶仃,就更难活了!”
“嗯,就算拼了我的老命,再苦再难,我也要把天盛抓养成人,给他成家立业!”
师娘忽然变得坚强起来。
这一刻开始,她真的把张天盛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她要尽母亲的责任。
有了未尽的责任,她就不能轻易死。
“这就对了嘛,人总是要往前看着活,不能跟老天爷认怂!”
刘瞎仙拉着老婆笑道:“等将来,天盛成家立业,强子也回来说上媳妇,两个儿子给你生一炕的孙子,你就成了老太太,有享不尽的福气呢!”
“要是真能活到你说的这一天,我就算苦死累死,也心甘情愿呢!”
师娘又抽泣道:“就算真有儿孙满堂的那一天,你也看不到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在天上看着,也是一样欢喜嘛!”
刘瞎仙说道:“行了,快点做饭吃吧,我都饿了...把药也煎上,我吃了说不定有好转呢!”
“对!权大夫说,这次下了猛药,师父吃了肯定有好转呢!”张天盛就去煎药。
师娘也起身,梳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就去做饭。
吃过饭,张天盛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师父,权大夫还说,要你和师娘分房睡,免得传染...”
“木事,我早就和你师父分开睡了,传染不上...”师娘说道,“你师父晚上整夜咳嗽,离不开人。”
“好吧。”
张天盛也不好再说。
其实,他早就发现,自从得病后,师父就睡在了炕西头,让师娘远远睡在炕东头...
师父咳嗽的时候,也会拿出手帕捂住嘴...
显然,师父真的早就猜到自己得了痨症。
张天盛又端来了药,伺候师父喝了。
但愿权大夫的猛药能有神奇的功效。
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刘瞎仙吃了权伯清的药,病情还是一天天的加重。
张天盛和师娘套起了驴车,要带师父再去找权伯清看病,师父却怎么都不肯下炕。
“算了,不折腾了...咳咳!你们...还是抓紧给我准备后事吧...咳咳咳!”
刘瞎仙剧烈咳嗽,满脸通红。
师娘彻底崩溃,趴在炕沿上嚎啕大哭。
张天盛也是心如刀绞,站在当地泪如雨下,却没有任何办法。
面对残酷的命运,再强大的人都如同蝼蚁微尘,更何况张天盛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的寒冷,刘瞎仙的身子也一天天消瘦,最后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躺在床上成天成夜地咳嗽,上气不接下气。
还没捱到腊月,刘瞎仙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一阵搜胸拉肺的狂咳后,刘瞎仙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咯当”一声,硬生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的老头子呀!”
师娘撕心裂肺的惨嚎,哭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