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瞎仙团团作揖,便在张天盛的搀扶下上了驴车,师徒俩赶车离了财神庙,往家里走。
默默走了半天,张天盛才低头说道:“师父,对不起,给您闯祸了...”
“木事,你打得好呢!”刘瞎仙却是微微一笑。
“呃...您还夸我打得好啊?”
张天盛本以为,师父肯定会狠狠地责骂自己,怪自己惹是生非。
没想到,师父居然夸他打得好。
“本来就是石秀泉的徒弟段小三欺负你嘛,你要是任由他们欺负,以后谁都想踩你一脚呢!”
刘瞎仙笑道:“你今天虽然少吃了一顿饭,却争了面子,就算赵南星责罚了你,也划算呢!
你连赵南星的徒弟徒孙都敢打,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我...要是知道那个段小三是赵南星的徒孙,我也不敢打他...”
张天盛低头说道:“您上次教我凡事要忍,我今天前头也一直忍的呢,段小三叫我干儿子,骂我是溜沟子货,我都忍了,可他扯破了师娘给我缝的新冬衣,我实在是没忍住...”
“该忍的时候得忍,该强的时候,也不能怂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刘瞎仙又叹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各行各业都一样,你太怂了,阿猫阿狗都想欺负你呢!
你今天打了赵南星的徒孙,虽然得罪了他,可我的心里也痛快呢!
多少年了,他们一门谁都不敢得罪,你今天等于是给大家出了一口气呢,以后谁见了你,肯定都要高看你一眼!”
“我也不怕得罪他们,大不了就一辈子在乡里唱贤孝,只要我好好卖力气唱,也能混饱肚子!”
张天盛见师父没有怪他,心里也畅快了。
“我们进城里转一圈吧!”
刘瞎仙说道:“办点年货,再去看看你爷,顺便请他大年三十到家里来过年,不然他一个人孤零零,也过不好年!”
“好!”
张天盛一扬鞭子,赶着驴车就进了凉州城。
师徒俩先在杂货铺里买了些年货,又赶车来到了东门。
就见张秀才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街边的寒风中,穿着一身单衣,缩着干瘦的身子守着算命摊子,如同一只苍鹭。
“爷,你咋还没有把棉袍赎回来?”
张天盛跳下驴车,心疼地看着爷爷。
张秀才就一件棉袍,去年腊月为了安葬陈瞎仙,把棉袍当了一些钱,给陈瞎仙买了几尺白布和一卷席子。
今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张秀才就一直没有去赎棉袍。
冬天冷的时候,张天盛来看爷爷,几次劝爷爷把棉袍赎回来御寒。
张天盛知道,爷爷虽然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手里应该还有一点钱,足够赎棉袍。
上次马百万给了五块大洋,爷爷拿出四块给自己交学费,还剩一块大洋。
张天盛每次来看爷爷,师父刘瞎仙总给一点钱,让他买点东西给爷爷,可张天盛从来不买东西,都是把钱直接给爷爷,下来也有不少钱。
临近腊月,张天盛跟着师父出摊忙,就一直没来看爷爷,没想到爷爷还是没有赎棉袍,依旧穿着单衣破衫。
自己却穿着师娘新缝的全套冬衣,张天盛心里感到十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