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盛取了个碟子,去伙房角落的小咸菜缸里,捞了半盘腌咸菜,便端了一碗饭,和师娘来到了上房。
师父刘瞎仙坐在炕桌的后面,张天盛就和师娘打横挎在炕沿上,一起吃饭。
张天盛“呼噜呼噜”地吸溜着山芋米拌面,偶尔才夹一筷子咸菜。
以前爹妈都在的时候,张天盛在家里也能顿顿就着咸菜吃山芋米拌面。
可自从爹妈死了后,张天盛跟着爷爷吃了上顿没下顿,老是啃黑面馍,山芋米拌面就咸菜已经是奢侈...
现在到了刘师父家里,又吃上了山芋米拌面就咸菜,张天盛很感激师父师娘,就不好意思多吃菜。
吃了半碗,张天盛发现师父师娘吃得不快,他也就放慢了速度,等着给师父师娘添饭。
等师父师娘吃完了一碗饭,张天盛就赶紧下炕,接过碗去添了,端回来恭恭敬敬放在炕桌上。
“你去把锅里剩下的饭都舀了,把锅巴也铲着吃上。”师娘端起饭碗说道。
“嗯。”
张天盛到伙房把剩下的山芋米拌面舀进碗里,又拿过锅铲,把锅巴铲了先吃。
焦黄的锅巴吃起来有点油味,比山芋米拌面还香。
吃完了锅巴和饭,张天盛又端起碗仔细地舔干净。
山芋米拌面很稠,碗里还有很多小米粒和面浆,要是不舔了,可就便宜后院的小猪娃了。
把碗舔干净,张天盛才回到上房,就见师父师娘也都吃完了,正在清点今天卖唱挣的钱。
“今天挣的不少啊!”
师娘数着钱,脸上堆起了笑。
“天盛帮着敲双响,人就多些,还给了他见面钱...”
师父顿了顿,又说道:“明天把饭搅稠些,天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下了。”
“嗯,明天我给你们擀顿转百刀吃。”
师娘收起了钱,放到炕里面的箱子里。
“转百刀面”也是凉州的家常饭,把面擀开后,用切刀转着切成三角形的面条,煮熟用笊篱捞出来,拌上菜和蒜泥、油泼辣子吃,属于干饭,比汤饭强多了。
饥荒年月,寻常人家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转百刀面。
张天盛就收起了碗盘筷子,到伙房里洗。
师娘却追了进来,说道:“我洗吧!”
张天盛擦了擦手,有些局促。
昨天师娘就不让自己洗锅,是嫌自己手脏吗?还是怕洗不干净?
师娘也发现了张天盛的尴尬,便转头说道:“洗锅抹灶是女人家干的活,你一个大小伙子,好好跟着师父出摊子,去了卖力些,嘴甜些!”
“嗯。”
张天盛这才释然,就帮着师娘收拾东西。
师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天盛说着话,比昨天和气了许多。
张天盛知道,这是因为今天自己帮师父多挣了钱。
誓状里写得很清楚,张天盛四年学艺挣的钱,都归师父刘瞎仙。
即便将来能独立唱贤孝,张天盛挣的钱也是师父的,这便是誓状里写的“两年学艺,两年效力”。
但张天盛还是很高兴。
师父师娘虽然很少有笑脸,但心肠很好,对自己不错。
自己能帮师父多挣钱,就等于挣了自己的饭,这对于张天盛来说,意义非凡。
洗完了锅,喂完了猪,师娘便说道:“天盛,拿上两个碟子和筷子,你师父说要教你捣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