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铁匠铺里,炉火“噼啪”作响,赤红的火光映得四壁暖融融的。
赵锋半蹲在风箱前,双手紧握拉杆,随着手臂的屈伸,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厚重声响,将炉膛里的火苗吹得愈发旺盛。
曲师傅站在铁砧旁,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态。
他左手持铁钳,稳稳夹住铁坯的一端,右手握着沉甸甸的铁锤,手臂微微一扬,铁锤便带着风声落下!
“铛!铛!铛!”的敲击声清脆有力,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铁坯上,将那截不规则的铁块敲打得愈发规整。
“曲师傅,”
赵锋拉着风箱,目光紧盯着炉膛里的火色,趁着换气的间隙开口问道,
“您方才说烧铁要看火候,可这火色变来变去,怎么才能精准拿捏住最适合锻打的温度啊?”
曲师傅闻言,手下的铁锤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小子,这看火候可是铁匠的吃饭本事,得靠练,靠悟。”
“你看那炉膛里的铁坯,现在是暗红色,顶多六百来度,这时候别说锻打,敲上去都跟砸石头似的。”
他顿了顿,见赵锋听得认真,又接着说,“你再使劲拉风箱,等铁坯变成樱红色,那就是八百多度了,这时候能稍微敲打下形状,但还不是最佳时候。”
“得等它变成亮黄色,跟熟透的杏子似的,那才到了一千一百度左右,这时候的铁比面团还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赵锋依言用力拉动风箱,果然见铁坯的颜色渐渐从暗红转为樱红,又慢慢变成了耀眼的亮黄色,甚至隐隐泛着橙光。
他正想开口,却见曲师傅突然喊道:“停!再拉就过了!”
赵锋连忙松开风箱,只见曲师傅迅速用铁钳夹起铁坯,铁坯表面的火光几乎要晃花人眼,边缘甚至有些发白发亮。
“你看,再烧下去就成亮白色了,那是一千三百度往上,铁里的晶粒都烧粗了,跟豆腐渣似的,一锤下去就得碎,这料就废了。”
曲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将铁坯放在铁砧中央,“当年我父亲教我时,说过‘炉火纯青’,可不是随便说的,那是火焰从红转青,温度到了极致又不燥,是打铁的最高境界,你得慢慢体会。”
说话间,曲师傅举起小锤,在铁砧上轻轻一点,“铛”的一声轻响。
守在旁边的另一个年轻学徒立刻抡起大锤,重重砸在铁坯上。
赵锋看得好奇:“曲师傅,您这小锤敲一下,他就知道要打,这里面还有讲究?”
“当然有讲究。”
曲师傅手中的小锤在铁坯边缘点了点,大锤随即落在他点过的位置,
“我用小锤点砧子,是让他‘打’;点在工件上,就是让他‘照着这里打’;要是我在砧面上画圈,那就是‘快打’,得趁铁还热着赶紧塑形;要是小锤横在砧子上左右摆,那就是‘停’,不能再打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锤指引着,大锤起落间,铁坯渐渐被拉得细长。
“这叫拔长,把粗铁打成细条;要是想做锤头,就把铁坯的一端往粗了打,那叫镦粗。”
“要是想做铁锅、铁铲,还得用冲子在红热的铁上冲孔,再慢慢敲打成形。”
赵锋看着铁坯在锤下不断变换形状,忽然想起自己炼制丹药时,丹炉内的火焰控制也需要精准把握,只是丹药讲究的是文火、武火的交替,而打铁则是火温与锻打的配合。
正思索着,曲师傅已经将锻打成型的铁坯重新放回炉膛,这次他烧得格外仔细!
待铁坯再次变成亮黄色时,他迅速夹起,走到旁边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前,猛地将铁坯浸入水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水面瞬间升起一团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赵锋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曲师傅,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突然把热铁扔水里了?”
“这叫淬火,咱们业内叫‘蘸火’,‘淬’字好多人念错,不如‘蘸火’来得形象。”
曲师傅捞出铁坯,铁坯表面已经变得乌黑发亮,用小锤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淬火就是让烧红的铁急速冷却,这样铁会变得特别硬,以后用起来耐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