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磊接过钥匙时红了眼眶,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句“你路上小心”。
马车轱辘碾过最后一级石阶,赵锋掀起窗帘回望。
天穹门的匾额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江家红正和李长老说着什么,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伺机而动的蛇。慕容云海不知何时已走到山门边,手里的玉佩在暮色中闪着幽光。
“驾!”代磊猛地甩了一鞭,马嘶声惊飞了檐角的夜鹭。
赵锋将那本丹术手记按在胸口,布面粗糙的纹理蹭着肌肤,像师父当年手把手教他握丹炉时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在秘境中,灼华杏的金光穿透云层时,自己曾对着落日许愿,要让师父炼成紫金破瘴丹,突破结丹境时能看到漫天霞光。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带着山野的草木气。赵锋摸了摸怀中的冰玉盒,盒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衣襟。
他知道凌天子故意演这出戏,是为了让他安全离开。
远处的天穹门渐渐缩成一道剪影,赵锋将丹术手记翻开,第一页便是师父苍劲的字迹:“丹者,心也。心不诚,则药不灵。”
墨迹旁有几处褪色的水痕,想来是当年师父炼废第一炉九转还魂丹时落下的。
他忽然笑了,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滑落,混着之前没擦净的血渍。
马车碾过溪涧时溅起水花,惊起两岸的萤火虫,像无数提着灯笼的星子。
赵锋对着天穹门的方向深深作揖,心里默念:师父,等我回来时,定让您看到结丹境的霞光,比秘境里的灼华杏还要亮。
车在一个转弯停了,赵锋刚要掀帘查看,一道白影已如惊鸿般掠进车厢。
南宫燕的素纱裙还沾着夜露,发间别着的白玉簪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她攥着赵锋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在偏殿听到李长老和江家红密谋,说要等你离山十里就动手!”
赵锋反手按住她因急切而发抖的手,指腹擦过她袖口绣着的月纹——那是内门女弟子的标识。
“师姐别急,”
他扯开衣襟,露出被药汁灼伤的手腕,此刻红肿处已凝出淡金色的药膜,“我早让代师兄在马蹄铁里藏了风行符,他们追不上的。”
南宫燕的泪珠“啪”地砸在他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热。
“这是我偷偷抄的《天衍经》残页,希望,你……你用得上。”锦囊上绣着两只交颈的仙鹤,是她去年生辰时绣了一半的荷包。
“回去吧。”赵锋将锦囊塞进怀中,指尖触到里面硬物,想来是她私藏的几枚上品灵石,“李长老眼睛毒,你留在这儿容易被怀疑。”
他瞥见南宫月鬓角的碎发,伸手替她别回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素纱裙突然绷紧,南宫燕抓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你真的要回来?”夜风从帘缝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赵锋望着远处天穹门的方向,山尖已隐在墨色里。
“江家红在玄甲遁天盘已近中了我下的毒你放心。”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南宫燕猛地抬头,才发现他袖口沾着的不是血,是某种草木灰混合的颜料,刚才看着触目惊心,此刻在月下已显出灰败的底色。
南宫燕咬了咬唇,最后看了眼赵锋手腕上的药膜,转身掠出车厢。白影消失在林莽前。
车帘落下的瞬间,赵锋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他迅速将锦囊塞进靴筒,摸出凌天子给的丹术手记挡在身前。
他望着书页上师父补写的批注,忽然明白那“心得体会”四个字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