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云雾缭绕间,九根刻满古老篆文的青铜柱悬浮半空,彼此间流淌着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如同命运的脉络。
踏入阵中的修士,会被拖入由自己心魔编织的梦境,欢愉或痛苦,执念或悔恨,都将化作牢笼,让意识在虚幻中沉沦,一旦沉溺太深,便如坠入无尽深渊,肉身成了任人宰割的空壳。
记得与张波谈论此阵时,他摩挲着腰间的斩仙刀,冷笑出声:“困敌百日,不如一击致命。
这等婆婆妈妈的阵法,不过是妇人之仁。”在他眼中,唯有杀伐果决的大阵,才能彰显修士的霸道与凌厉。而宋远堂却深知,真正可怕的战场,从不是简单的血肉相搏,能让敌人在虚妄中自我摧毁,才是更高明的手段。
黄粱入梦阵看似温和,实则比任何杀阵都更能直击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山风裹着松涛掠过耳畔,宋远堂脚下的碎石突然发出诡谲的嗡鸣。他警惕地按住剑柄,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漫起乳白色的雾气。
方才还并肩追敌的解北风与两名同伴,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枯叶在空荡的山道上打着旋儿。
“远堂?“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沧桑与慈爱。
宋远堂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父亲的声音!他缓缓转身,只见雾气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藏青长衫上绣着宋家独有的云纹,正是本该早已陨落的父亲宋怀全。
老人的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温柔笑意,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
“父亲?“宋远堂的声音发颤,佩剑在鞘中发出不安的轻鸣。他记得父亲已经坐古多年,此刻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
宋怀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浑浊的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我的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雾气骤然翻涌,化作一幅幅虚幻的画面:宋家长老们围着议事厅争吵,家族灵脉枯竭时的绝望,还有幼时自己在父亲膝前学剑的温馨场景。
“记住,“宋怀全的声音混着雾气钻进耳中,“宋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家族要是有合适的仙缘,重振家族荣光......“
宋远堂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却穿透了父亲的虚影。幻象破碎的刹那,老人的面容突然扭曲,化作无数血珠飞溅在雾气中。
“小心黄粱......“残音未落,四周的白雾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宋远堂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踏入一座青铜阵中,九根刻满符文的柱子正在吞噬他的灵力。
冷汗浸透后背,他终于明白过来——是黄粱入梦阵!方才的一切都是心魔所化,而解北风等人的消失,恐怕也是阵法的陷阱。
宋远堂咬破舌尖,用剧痛驱散萦绕脑海的幻象,指尖掐出破阵法诀。然而阵中的父亲幻影却不断重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他最珍视的回忆,试图将他永远困在这虚妄的温情之中。
宋远堂越是要打破这温馨的,约是出现难以忘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