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四面高墙忽然扭曲,像被揉皱的纸,灰雾翻涌起来,颜色从灰变紫,又从紫变黑。一个声音从虚空传来,黏腻得像贴在皮肤上的蛛网:“你本不属于这里……白小纯早已死在三年前的雪夜里,冻死在藏经阁后巷,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你只是个偷了他身份的冒牌货。”
血影。
我冷笑,嘴角扯出个弧度,牙齿咬着下唇发疼:“如果真是冒牌货,怎么会记得他偷吃灵米被罚扫山门三百遍?记得他扫到第二百八十遍时,扫帚的竹枝断了三根,他怕被师兄骂,偷偷用草绳捆起来接着扫?”
那声音顿了顿,灰雾翻得更急了。
“那……你想回家吗?”血影的语调忽然柔和下来,像浸了温水,雾气中浮现出一间现代病房的画面——白色的墙壁,墙皮在角落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灰泥;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黑暗里跳,“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透过玻璃映在床单上,红一块绿一块。我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手指微微抽动,像要醒过来。
“回去吧,”血影低语,带着点诱惑的甜,“这才是你的世界。灵溪宗、苏瑶、血影……都只是你昏迷时的梦。”
我盯着那画面,掌心突然一阵刺痛——不是整片烫,是靠近虎口的地方,像有根细针在一下下扎,疼得钻心。我猛地低头,看见玉佩的裂纹正微微发烫,烫得像块烙铁,暗红的能量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像条小蛇,爬过手腕时,留下道痒痒的热痕。
原来他借着这裂痕,把意识渗了进来,想用最熟悉的画面勾我走。
“想用我的记忆当饵?”我咧嘴一笑,牵着苏瑶的手往前一步,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发抖,“那你也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操控。”
我闭上眼,与苏瑶同时默念:“灵枢三引,气走离宫。”
两股灵力从丹田升起,一股暖如春水,是我的;一股清如寒冰,是苏瑶的。在掌心交汇时“轰”地炸开,暖流裹着寒气往玉佩和青瓷瓶涌去。玉佩“嗡”地一声亮起来,青瓷瓶也跟着震颤,瓶身的冰裂纹路里透出淡金色的光。一道共振波以我们为中心扩散,像水波推开,碰在周围的幻象上,发出闷响,像撞在棉花上。
眼前的幻象开始崩解,高墙碎裂成带着灰雾的石渣,雾气翻涌着变成漩涡,我和苏瑶的身影在虚实之间交替闪现,半透明得像皮影,风一吹就晃。
我恍惚看见“苏瑶”被血色锁链缠绕,锁链上的倒刺更深地勾进她的皮肉,血顺着锁链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而“我”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幻,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眼看就要消散。
我没有退。
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皮肤冰凉,带着泪痕的湿意,睫毛抖得极快,像受惊的蝶,翅膀扇得人手心发痒。这和她醉酒时截然不同——那时她靠在我肩上,睫毛上沾着水汽,颤得慢,带着点慵懒的软。
她的瞳孔骤然清明,像被吹散了雾。
苏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突然收紧,像铁钳似的,灵力如滚烫的潮水从我掌心涌过,带着她独有的清冽气。玉佩与青瓷瓶同时爆发出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白光里混着红丝,像烧起来的雪。幻象如玻璃般碎裂,“咔嚓”的脆响在耳边炸开,碎片像流星似的坠落,消失在灰雾里。
灰雾散尽。
我们站在一条狭窄的石道上,窄得只能侧肩而过,脚下的碎石硌着脚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咯吱”响。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望不见底,像巨兽张开的嘴,往里吸气时带着股土腥气。头顶的岩壁上,一道半残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快得像眨眼,形状像极了血溪宗宗徽的残角——原是完整的蛇缠剑,这里只剩半片蛇鳞,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
苏瑶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停不下来。
我握紧剑柄,掌心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流动,顺着血管爬到小臂,像有活物在里面摆尾,每动一下,就有缕暖意散开。
剑尖突然一沉,像被什么重物拽了下,剑柄传来轻微的震动,“嗡”的一声,剑尖微微偏向黑暗深处,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