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云杉树下的三岔口,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扣住了腰间的匿踪符。这处是小径最窄的地方,两侧是丈高的岩壁,正是伏击的绝佳位置。可就在我准备跃出的刹那,王长老突然停住脚步,原本平缓的步伐顿了半拍,像是踩到了什么异物。
“你以为,我今晚会独自前来吗?”他的声音裹着寒气砸过来,明明是陈述句,却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我猛地看向两侧岩壁,那些原本覆盖着青苔的石面上,竟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符文与符文之间连着蛛网状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果然跟了我很久。”王长老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他嘴角诡异的笑,“连我今晚会换路线都知道,看来灵溪宗的暗卫营,比我想的更有用。”他抬手往空中一抛,那枚聚魂瓶突然炸开,无数青灰色的影子从碎片中涌出,那些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伸出的利爪上泛着寒光——是被炼化到只剩凶性的幽冥残魂。
我捏碎匿踪符的同时,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匕首划出银亮的弧光。《灵溪诀》第十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本该如暖流般温润的灵力,此刻却像掺了砂砾,每流转一周,就被玉佩的震颤搅得乱作一团。匕首斩碎迎面扑来的残魂时,那些黑气竟顺着刃口往手臂上爬,烫得肌肤滋滋作响。
“你还不明白吗?”王长老的声音带着嘲弄,他看着我手臂上迅速蔓延的黑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这玉佩根本不是护符,是归墟用来标记祭品的烙印。”他突然将那枚黑色鳞片抛向空中,鳞片在月光下暴涨成丈许大小,表面的银纹化作奔腾的黑雾,竟与我胸前的玉佩产生了剧烈共鸣。
一股巨力突然从玉佩里爆发出来,像是有只手攥住了我的心脏狠狠往外扯。我被这股力道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的刹那,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喉头涌上腥甜的热流,溅在玄色衣袍上,晕成暗紫色的花。
“咳……”我咳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诡异地渗入石板,激发出更多黑色符文。双鱼玉佩从衣襟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原本温润的玉面裂开一道细纹,里面渗出的红光在地面上勾勒出半张残缺的地图。
王长老缓步走近,玄影袍扫过地面的符文,那些黑气竟像见了主人般温顺地退开。“归墟每百年需要祭品,而你这样身负灵脉又能与钥匙共鸣的,是最好的容器。”他弯腰捡起那枚黑色鳞片,鳞片在他掌心缩小,最终化作枚戒指套在指节上,“你母亲当年就是想毁掉钥匙,才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撒谎!”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灵力像是被戳破的皮囊,顺着经脉的裂口往外漏。玉佩的震颤越来越微弱,那些红光在地面上渐渐黯淡,只剩下靠近我手边的位置还亮着——那是归墟地图上的一处标记,旁边刻着极小的“迷雾海”三个字。
王长老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无数夜鸟:“灵溪宗?血溪宗?不过是归墟守门人养的两条狗。”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黑雾从他脚下升起,渐渐将他裹成个模糊的影子,“等你真正见到归墟,就会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恩赐。”
最后一片黑雾散去时,他指间的鳞片闪了闪,在月光下化作道细线钻进地底。我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胸前裂开细纹的玉佩。
我伸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碎口处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那点疼痛却让我异常清醒。远处传来巡山弟子的脚步声,我咬着牙撑起身体,将染血的夜行衣撕下一角,小心翼翼地包好玉佩。
我望着王长老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月光落在我眼中,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不管这是恩赐还是陷阱,不管母亲的死亡与归墟有何关联,我都必须走一趟。
毕竟,裂痕已经出现,那束光,总得有人去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