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安启:”
四个字开场,摒弃了所有姐妹间的寒暄与客套,直指核心。
“妹今困守宫闱,形同囚凤。非罪己身,实帝心难测,鸟尽弓藏之兆已显。”
她将自己被降位禁足,定性为皇帝对功高震主的年家开始清算的信号,而非她个人的过失。这是在点燃年羹尧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妹若倾覆,唇亡齿寒,下一步,必是兄之擎天之功,亦成催命之符。”
直接将年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她若倒下,年羹尧手握重兵,便是皇帝下一个要铲除的目标。这是最直白的警告,也是最有效的激将。
“皇上对年家忌惮日深,西北军权,恐非福乃祸。兄当早做决断,拥兵自重,方为保全之道,勿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拥兵自重”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炸响。这是赤裸裸的挑唆,是煽动年羹尧走向与皇权对抗的边缘。年世兰深知,唯有让年羹尧在西北展现出更强的“自主性”,甚至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让皇帝意识到动年家的代价,她才能在宫中获得喘息之机,甚至重新获得谈判的筹码。
“妹在宫中,生死皆系于兄。”
最后一句,既是示弱,以激发年羹尧的保护欲,也是将巨大的压力传递过去。她的生死,他不能不顾。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这封信的内容,一旦外泄,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辛奴运笔如飞,字迹模仿一种常见的馆阁体,看不出任何个人风格。写完后,她用特制的药水轻轻涂抹纸面,字迹竟渐渐隐去,纸张恢复空白。待药水干透,她将这薄如蝉翼的纸小心卷起,塞入一枚看似普通、实则内里中空的银簪管腔之中,严丝合缝。
“娘娘,信使已在外候命。是奴婢当年行走江湖时救下的一个‘夜枭’,轻功卓绝,擅长隐匿,对京城至西北的路线了如指掌,且家小皆在年大将军掌控之中,绝对可靠。”辛奴低声道。
年世兰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告诉他,东西在,人在。东西丢,或者人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该怎么做。不必回头。”
“是。”辛奴心领神会。这信使,本就是一着死棋。成功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失败了,便是灭口的下场。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残酷而真实。
辛奴轻轻敲了敲墙壁,三长两短。片刻后,耳房那扇通往宫墙夹道、极其隐蔽的小窗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闪了进来。那人身形瘦小,动作灵巧得如同狸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接过辛奴递来的银簪,看也没看,便贴身藏好,对着年世兰的方向,极快地抱拳一礼,旋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融入茫茫夜色。
年世兰走到窗边,透过那细微的缝隙,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寒风从缝隙中钻入,带来刺骨的凉意。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要么,年羹尧依计行事,她在宫中压力骤减,甚至可能借此翻身;要么,事情败露,年家和她,都将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年羹尧的野心和对家族的维护,赌的是皇帝暂时还不敢、也不能对掌控西北大局的年羹尧动手,赌的是她年世兰,命不该绝于此!
“兄长……莫要让妹妹失望啊……”她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呢喃。这不是祈求,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期盼。
信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却可能在未来激起千层巨浪。年世兰回到那张冰冷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她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但相比于坐以待毙,她宁愿选择冒险一搏。
暗流已动,杀机隐现。这翊坤宫的囚笼,困不住她渴望破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