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包从皇贵妃赏赐的文房用品中搜出的朱砂,如同烧红的铁烙,烫在每个人心上。
粘杆处首领太监手持证物,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甄嬛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莞贵人,此物……你作何解释?”首领太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
甄嬛缓缓抬起眼,目光并未看那朱砂,反而越过首领太监,仿佛望向虚空,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却又奇异地镇定:“皇贵妃娘娘赏赐之物,臣妾……尚未及细看,更不知此物从何而来。臣妾禁足于此,形同囚徒,与外隔绝,如何能得此禁物?又如何能将其送入咸福宫,谋害五阿哥?此等构陷,未免……太过拙劣。”
她没有激烈喊冤,只是陈述事实,点出其中的不合逻辑之处——一个被严密看守的失势贵人,如何能完成下毒这等需要内外接应、精准操作的事情?这更像是一场急于嫁祸的阴谋。
首领太监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疑点重重,但证据当前,他必须按章办事。“贵人不必多言,此事自有皇上圣裁。带走!”他一挥手,两名番役便要上前拿人。
“且慢。”
一个沉静而威严的声音自殿外响起。众人回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碎玉轩的院中,面色沉郁,目光如深潭般扫过殿内情景,最终落在那包朱砂上。他身后,跟着御前总管和几名贴身侍卫。
“皇上!”众人慌忙跪地。
皇帝缓步走入殿内,并未叫起,只是走到那包朱砂前,拈起一点,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朱砂……”皇帝轻声自语,随即看向甄嬛,“皇贵妃赏你的?”
“是。”甄嬛叩首,“臣妾刚收到,尚未开启,粘杆处的大人们便到了。”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那堆文房用品,包装精美,显然是精心准备后送来的。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皇贵妃……近日可还赏赐了其他宫苑类似之物?”
御前总管连忙回道:“回皇上,据内务府记录,皇贵妃娘娘近日只往碎玉轩赏赐了物品,说是体恤莞贵人禁足清苦。”
只赏赐了碎玉轩?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年世兰何时变得如此“体贴”了?这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得……像是刻意为之。
他了解年世兰的性子,嚣张,霸道,对付敌人喜欢用阳谋碾压,或是借势打压,似这般偷偷摸摸塞毒物嫁祸的手段,不似她一贯的风格。但……若她被逼急了,或是觉得此法能一劳永逸,也未必做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甄嬛。此女心机深沉,但行事谨慎,即便要报复,也不会用如此粗糙、极易被查证的方式。尤其是在她刚刚死里逃生、势单力薄之时。
皇帝的心念在电光火石间转了数转。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释放甄嬛,只是淡淡道:“将莞贵人暂且看管于碎玉轩,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些物品,连同这包朱砂,封存起来,交由粘杆处仔细查验,看看除了朱砂,可还有别的什么。还有,查一查这批东西从翊坤宫出来,到送入碎玉轩,经过何人之手,每一个环节,都给朕查清楚!”
他没有立刻给甄嬛定罪,反而将调查的矛头,隐隐指向了赏赐之物的来源——翊坤宫!
“嗻!”粘杆处首领心中一凛,立刻领命。皇帝这是……怀疑上皇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