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名副其实,地处偏僻,久无人居,显得格外冷清荒凉。
当甄嬛(现莞贵人)被两个小太监引着,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宫苑时,看着庭中荒芜的杂草和积尘的窗棂,脸上并无多少表情。
死牢一行,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洗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浮躁,只余下冰封般的沉静与眼底深处那一点不灭的幽火。
皇帝放她出来,绝非念旧情,不过是权衡之术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她如今势单力薄,名位低微,又被禁足,处境比在死牢中好不了多少。
然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还在宫里,就有翻盘的可能。
“奴婢\/奴才叩见莞贵人。”几个被指派来的、面相陌生的宫女太监跪地请安,声音里带着疏离与试探。
甄嬛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知道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尤其是年世兰的。
她淡淡开口:“都起来吧。如今碎玉轩冷清,往后还需你们多费心。一切按宫规行事即可。”
她没有任何拉拢之举,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仿佛真的甘心在此“静思己过”。她知道,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引来致命的关注。
安顿下来后,甄嬛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皇帝将她放在这里,如同将一把生锈的旧锁扔进了角落。但她这把锁,未必不能再打开关键的门。
她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时间,是……外界的消息和助力。那个在死牢中传递消息的神秘渠道,是否还能联系上?齐月宾虽倒,但“暗香会”的残余是否还在活动?还有……那个因为皇帝制衡之术而被推上前台的蒙古郡主其其格,如今又是什么境况?
一切,都需要慢慢图谋。
皇帝的这番操作,看似平息了齐答应引发的风波,安抚了蒙古(证明其其格指控属实),敲打了年世兰(放出甄嬛以示平衡),全了他明君的声誉。然而,后宫这盘棋却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凶险。
年世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杀心更炽;甄嬛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蛰伏待机;其其格在权力的漩涡中努力保持清醒和立场;敬妃则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恩威并施之下,是皇帝深不见底的城府与掌控欲。他亲手将几股相互敌视、又相互牵制的力量放在了一起,冷眼旁观着她们在有限的牢笼中挣扎、撕咬。他既是棋手,也是唯一的裁判。
然而,棋子若有思想,便不会甘心永远被操控。
年世兰的愤怒与野心,甄嬛的隐忍与仇恨,其其格的成长与抉择,敬妃的自保与权衡……这些涌动的暗流,终将汇聚成冲破堤坝的滔天巨浪。
就在甄嬛迁居碎玉轩的第三日深夜,一个被揉成团的小纸球,借着夜色的掩护,被一只从墙外伸进来的、属于小太监的手,精准地扔进了碎玉轩荒废的后院井沿边。纸团上只有三个字:
“等东风。”
风声鹤唳,棋局再布。看似被牢牢掌控的局势,因皇帝这“恩威并施”的一步,反而埋下了更不可预测的变数。紫禁城的黑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