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带着母亲印记的缠枝莲纹帕,如同投入其其格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草原儿女信奉直觉与征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偶然。
永寿宫,那个被时光和宫墙刻意遗忘的角落,似乎在向她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
是同情?是共鸣?还是……一个机会?
其其格握着那方冰冷的帕子,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皇贵妃年氏送来的玉奔马,那礼物虽珍贵,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不容拒绝的掌控;她想起了宫中那些关于年氏排斥自己的流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她也想起了北五所齐答应那边若有若无释放的“善意”,但那善意背后,分明是借刀杀人的冰冷。
所有人都想利用她,这把来自草原的“刀”。
那么,她为何不能自己去寻找一个盟友?一个同样被困在这金丝牢笼中,或许拥有智慧,却暂时失去力量的盟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其其格屏退了侍女,只带着一个绝对忠心的、从草原带来的贴身女奴萨仁,两人换上深色的斗篷,如同融入夜色的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朝着那座荒凉沉寂的永寿宫摸去。
永寿宫宫门紧闭,只有檐下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秋风中摇曳,映照着剥落的朱漆和荒草丛生的庭院,更显凄清。
其其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示意萨仁在远处望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那冰冷的宫门。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其其格以为不会有人回应,准备失望离去时,“吱呀”一声轻响,宫门裂开一道缝隙,一个面容苍老、眼神浑浊的太监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她。
“谁?”老太监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我是其其格。”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想……求见甄娘娘。”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里面那位,只能沿用旧日的尊称。
老太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他再次上下打量了其其格一番,尤其是她身上那件不属于宫制款式的斗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将门缝开大了一些。
“郡主请进,娘娘……尚未安歇。”
其其格心跳如鼓,闪身而入。宫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永寿宫内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寂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的气息。甄嬛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静立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上只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常服,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烛光下,她的面容清瘦苍白,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