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豪赌(2 / 2)

然后是低低的、绝望的哭泣和求饶声,属于不同的、年轻或年老的嗓音,但都充满了同样的恐惧。

“……奴才冤枉啊……” “公公饶命……饶命……”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

这些声音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翊坤宫正殿每一个人的心上。颂芝在暖阁门口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周嬷嬷闭上眼睛,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

年世兰依旧站在窗边,背影挺直,一动不动。她听着那些代表着她计划“成功”的声音,听着那些因她而起的悲惨命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知道,小禄子……很可能就在那群被拖行的人之中。

她安排的香灰,那一点细微的、指向景仁宫的线索,此刻应该已经沾在了他的鞋上。

慎刑司的那些人,是嗅查线索的猎犬,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异常。那混合了特殊香料的香灰,与景仁宫小佛堂常年焚烧的一种名贵香料成分相同……这微弱的联系,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眼下这“巫蛊”大案的恐怖氛围下,在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慎刑司的严刑拷打,等待那根脆弱的神经崩断,等待那个她想要的“供词”。

这等待,漫长而煎熬。

偶尔会有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提醒着她们仍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送膳的太监来了,食物比往日粗糙简单了许多,放在殿门口,由侍卫检查后才允许颂芝端进来。没有人说话,每一个眼神交接都充满了惊惧和沉默。

年世兰几乎没有动筷。她只是抱着被乳母喂饱后、依旧有些不安的弘晟,轻轻哼着模糊的摇篮曲,眼神却空茫地望着某处。孩子的体温和柔软的依靠,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的微弱暖意。

夜幕悄然降临,翊坤宫内没有像往日一样点燃过多的宫灯,只留了几盏必要的烛火,光线昏暗,将殿内的阴影拉得很长,仿佛潜藏着无数鬼魅。

外面的声响早已彻底消失,一片死寂。但这份死寂,比白日的嘈杂更令人心悸。谁都知道,在那高墙之外的慎刑司里,正上演着怎样的人间惨剧。

这一夜,注定无眠。

年世兰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听着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敲打在心头。每一次殿外风声掠过,每一次侍卫脚步声响起,都会让她骤然惊醒,心脏狂跳。

皇后的脸,皇帝暴怒的眼,布偶上的银针,小禄子惊恐的表情,那些被拖走的宫人的哭嚎……无数画面在她脑中交织盘旋。

她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险到极致的棋,将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包括她自己。一旦某个环节出错,一旦皇帝那多疑的性子转向另一个方向,等待她的,将是比冷宫废后凄惨百倍的下场。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向前,只能赌,赌皇后的狠毒多疑,赌皇帝的帝王心术,赌这深宫之中人性在最极端压力下的脆弱。

在黑暗中,她缓缓收紧了手臂,将熟睡的儿子更紧地拥在怀里。

这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为了他,她愿意化身修罗,踏着血路前行。

夜深了。 风雪似乎又起了,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 翊坤宫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漂浮在紫禁城冰冷而危险的暗夜之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