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给皇后做局(2 / 2)

年世兰在下首坐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臣妾冒昧。实在是弘晟近日有些食欲不振,臣妾心中焦急,又无经验,想着皇后娘娘将三阿哥教养得那般稳重知礼,必是极有法子的,故特来请教。”

提到三阿哥,皇后脸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了些:“孩子脾胃弱,饮食上需格外精细些。本宫这里有几个开胃的药膳食谱,回头让剪秋抄给你。”

“多谢娘娘!”年世兰感激道,随即又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抱怨,“唉,养孩子真是操心。臣妾如今才知娘娘往日何等辛苦。听闻三阿哥近日功课繁重,皇上时常考较?臣妾那日偶遇三阿哥,瞧着孩子似乎清减了些,眼神也有些……畏缩,想是读书太刻苦了。臣妾看着都心疼。”

皇后眸光微闪,淡淡道:“皇上严苛,是为他好。玉不琢,不成器。”

“娘娘说的是。”年世兰立刻附和,却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低语,“只是……臣妾听闻,三阿哥似乎因功课压力太大,前日在御花园里,竟……竟偷偷躲起来哭了一场,还对着身边小太监抱怨……抱怨说……说若是能像那些宗室子弟一般,只需习武强身,不必日日苦读经文策论就好了……唉,到底是孩子话,童言无忌,娘娘您别往心里去。”

她这话说得极其巧妙,半真半假,将三阿哥可能有的情绪放大,并刻意引导向“厌文喜武”的方向。而皇帝,最不喜皇子与武将来往过密,尤其忌惮皇子染指兵权!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住年世兰:“此言当真?弘时他当真如此说?!”

年世兰立刻露出惶恐之色,慌忙起身:“臣妾……臣妾也是听底下的小太监嚼舌根,许是讹传也未可知!娘娘千万别动气!三阿哥最是孝顺懂事,岂会真有此念?定是那些小人胡诌!臣妾该死,不该拿这等没影的事来烦扰娘娘养病!”

她越是如此辩解,皇后心中的惊疑便越盛。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性子怯懦,被逼得紧了,生出这等叛逆念头,并非不可能!

若此话传到皇帝耳中……皇后简直不敢想象后果!皇帝本就因年羹尧之事对武将敏感多疑,若以为她教导皇子亲近武事……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刚刚压下去的头疼似乎又隐隐发作。

年世兰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不安,又“劝慰”了几句,便借口不打扰娘娘休息,匆匆告辞了。

一出景仁宫,她脸上的惶恐便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种子已经种下。以皇后多疑严苛的性子,回去后必定会严加盘问三阿哥身边之人,甚至会更加严厉地训诫三阿哥。

而三阿哥那颗早已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心,在母亲如此高压的逼问和训斥下,会生出怎样的怨怼和反弹?

她很期待。

果然,不过两三日,宫中便隐隐有流言传出,说三阿哥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皇后,被罚在景仁宫偏殿抄写《孝经》百遍,连饭都没好好吃上几口。

又过了几日,年世兰“偶然”得知,皇帝去考较三阿哥功课时,三阿哥因连日精神不济,答得磕磕巴巴,甚至将一句简单的《论语》都背错了顺序,惹得皇帝大为不悦,当场斥责了几句。

消息传回景仁宫,据说皇后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头风病再次发作。

时机到了。

年世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轻轻摩挲着指尖一枚冰冷的翡翠戒指。

“颂芝。”

“奴婢在。”

“去碎玉轩,请莞贵人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新得了几本难得的琴谱,知她雅善音律,请她一同鉴赏。”

颂芝领命而去。

年世兰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却并未研墨,只是用指尖蘸了凉透的茶水,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阿哥”。

水迹很快干涸,不留痕迹。

甄嬛来得很快。她依旧是一副清丽温婉的模样,行礼问安,滴水不漏。

年世兰笑着让她起身,拿出早已备好的琴谱,与她闲闲讨论了几句,话题却似不经意般,转到了孩子身上。

“还是妹妹这般清闲好。”年世兰抚琴谱,幽幽一叹,“不像本宫,如今整日围着弘晟转,片刻不得闲。有时瞧见三阿哥,更是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功课那般重,听说前几日还因学业不精,被皇上训斥了?唉,真是……”

甄嬛眸光微动,垂下眼帘,轻声道:“皇上严父之心,亦是望子成龙。”

“是啊。”年世兰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赞同,“只是法子未免急了些。听说三阿哥被训斥后,回去又遭了皇后娘娘责罚,连日抄书,人都瘦了一圈。本宫瞧着,那孩子眼神都木了,见了人只知道躲,哪还有半分皇子气度?长此以往,只怕……”

她话未说尽,留下无尽的意味深长。

甄嬛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她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华妃话中的挑拨和暗示。三阿哥若真被逼得失了常性,或是学业毫无进益,首先受损的,便是皇后悉心维持的“贤母”形象。而一个不堪造就的皇子,对后宫格局的影响……

华妃这是想借她之口,将三阿哥的近况,尤其是被帝后接连施压的窘境,更“自然”地扩散出去?或是……另有图谋?

甄嬛抬眸,看向年世兰。对方正低头饮茶,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感叹。

沉默片刻,甄嬛浅浅一笑,顺着她的话道:“娘娘慈心。三阿哥确是辛苦了些。听闻皇上已属意安荣公之子为三阿哥伴读,想来日后有了同龄人相伴进益,或能稍解压力。”

年世兰心中冷笑,甄嬛果然立刻想到了年熙伴读之事,并以此试探她的态度。

她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但愿吧。只是年熙那孩子自幼疏懒,只怕非但不能为三阿哥分忧,反倒带累了他。若是……若是三阿哥因伴读不力,再惹皇上不快,那可真是……”

她再次欲言又止,将一个“担忧”弟弟“带累”皇子的姐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甄嬛看着她,心中念头飞转。华妃似乎并不乐意这桩伴读之事?甚至……希望它出点纰漏?

这倒是有趣。

又闲谈了几句,甄嬛便起身告辞。

送走甄嬛,年世兰脸上的忧色便淡去了。

以甄嬛的玲珑心思和她在宫中暗藏的人脉,今日这番话,很快就会以各种方式,流入该听到的人耳中。

尤其是……那些对皇后之位、对嫡子之位,早有心思的人。

比如,那些生育了皇子的妃嫔。

比如,那些在前朝支持其他皇子的势力。

雪,下得更紧了。寒风呼啸着卷过宫墙。

年世兰拢了拢衣襟,眼神平静地望向景仁宫的方向。

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已备好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