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丝抱着脑袋,在那无法理解的痛苦中瑟瑟发抖,为这个“悖论”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充满了缺陷、冗余、与逻辑错误的“家”,会比一座完美的、绝对理性的堡垒,还要坚固?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在想什么?”
纪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房门口。
她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小妹妹,眼中满是怜惜。
佩图拉丝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与迷茫,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面对纪璇的提问,她第一次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充满了自我否定的声音,低声说:
“我无法解析……”
“‘家’的构成原理。”
她那堪比神明造物的逻辑核心,在分析这个概念时,遭遇了最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
它的稳定,它的凝聚力,它所带来的那种名为“舒适”的、无法量化的感觉,都违背了她所认知的一切物理与逻辑定律。
“有些东西,不是用来解析的。”
纪璇缓缓走上前,蹲下身,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用来感受,和创造的。”
纪璇说着,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仿佛流淌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佩图拉丝看着那只手,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犹豫和警惕。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重新缩回自己的硬壳里。
但她灵魂深处那股让她混乱、却又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温暖,其源头,正是这只手的主人。
最终,她还是将自己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放入了纪璇那温暖干燥的掌心。
“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纪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一样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
佩图拉丝被纪璇牵着,走出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房间。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跟在纪璇身后,穿过那些由她与福格瑞米娅共同设计、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走廊。
最终,她们来到了创世纪号的核心舰桥。
这里是整艘飞船的大脑与心脏。
巨大的全景舷窗外,是亚空间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瑰丽光带。
而在舰桥的中央,随着纪璇的一个念头,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由无数蓝色光线构成的全息结构图,骤然展开。
那是创世纪号的完整三维模型,从宏观的龙骨结构,到微观的线路走向,每一个零件,每一处连接,都以最精密的方式呈现在佩图拉丝的面前。
看到这幅图的瞬间,佩图拉丝的呼吸,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
这是她所熟悉的语言。
是逻辑,是结构,是冰冷而纯粹的、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绝对理性的世界。
“创世纪号是我们的家。”
纪璇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响起,她牵着佩图拉丝,走到了这巨大的结构图面前。
“但它还不够完美。”
纪璇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结构图上几处用红色高亮标注出的区域。
“这里的能量护盾节点,在面对高强度相位攻击时,存在零点三秒的能量逸散窗口。”
“这片区域的装甲,虽然经过了福格瑞米娅的美学优化,但在结构强度上,却比原始设计下降了。”
“还有我们的居住区,虽然很舒适,但每个人的房间都是统一制式,并没有考虑到她们每个人的性格与需求。”
纪璇每指出一处,佩图拉丝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便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本能地分析着那些“缺陷”,并瞬间构思出数十种优化方案。
“我需要你,佩图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