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了那份外露的尖刺。
迈开脚步,向着少女,缓缓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佩图拉丝混乱的心跳节拍上。
佩图拉丝想要逃。
她想要立刻在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挖出一条最深的战壕,竖起一座最高的城墙。
但是她动不了。
因为她灵魂中那股让她恐惧的温暖,其源头,正是这个正在向她靠近的、黑发的女神。
那股气息,既是让她混乱的根源,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锚点。
她被困在了原地。
纪璇走到了她的面前。
娇小的哥特少女,身高甚至还不到纪璇的胸口。
纪璇没有说话。
她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款式简单的黑色外袍。
然后,她微微弯下腰,用一个温柔得足以让钢铁都为之融化的动作,将这件带着她体温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少女那因恐惧和迷茫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接纳与保护意味的动作。
如同一个归家的拥抱。
外袍的温暖,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黑色裙装,轻柔地渗入少女的肌肤,然后传递到她那片混乱的灵魂之海。
那股温暖,并没有驱散她的恐惧与迷茫。
却像是一个坚固的堤坝,将那些足以将她淹没的混乱情绪,温柔地圈禁了起来。
佩图拉丝僵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从今天起,你就叫佩图拉丝。”
纪璇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如同创世的神谕,直接为她那片空白的灵魂,烙印下了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定义。
佩图拉丝。
一个全新的名字。
属于一个全新的、她完全不认识的自己。
她的银灰色眼眸,倒映出纪璇那双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瞳。
在纪璇的瞳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个陌生的、精致的、脆弱的、被一件过于宽大的外袍包裹着的……哥特少女。
旧日已死。
新生降临。
……
当佩图拉丝被纪璇半牵半带着,踏入创世纪号的舰桥时,她那刚刚被强行重启的大脑,再次感受到了即将崩溃的眩晕。
这里……是什么地方?
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明亮温暖的灯光,充满了各种华而不实的装饰,充满了……不合逻辑的、名为“生活”的气息。
这里不是堡垒,不是要塞,不是任何一个她认知中“安全”的场所。
这里是她毕生理念的对立面。
这里是……一个家。
这个概念,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佩图拉丝下意识地甩开了纪璇的手,如同受惊的幼兽。
她无视了周围那些姐妹们或好奇、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用她那残存的、属于战争工匠的本能,迅速扫视着整个空间。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符合她安全标准的位置。
一个最远的角落,一根粗大承重柱的后面。
一个完美的、可以将自己藏起来的阴影。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那片黑暗之中,将纪璇那件温暖的外袍紧紧裹在身上,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壁垒。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双充满了警惕与迷茫的银灰色眼睛,悄悄地、观察着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全新的世界。
她的堡垒已经被摧毁。
她的名字已经被夺走。
她的灵魂已经被重塑。
现在,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