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收回了手。
她看着基里曼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僵硬的脸。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纪璇的身体微微向前倾,那双纯黑色的眼瞳,如同一对黑洞,瞬间锁死了基里曼所有的思绪。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最沉重的战锤,狠狠砸在帝国摄政王的灵魂之上。
“我修正了你父亲犯下的错误。”
“让他最杰出的造物,回归了她们本该成为的,最完美的模样。”
“现在……”
“你告诉我,摄政王。”
“这,究竟是罪?”
“还是一种……救赎?”
轰——!!!
这个问题,不带任何灵能,却像一颗在灵魂深处引爆的旋风鱼雷。
基里曼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罪?
他看着安格洛尼娅眼中那份清澈的战意,想起了那个在角斗场上被屠夫之钉折磨到发疯的兄弟。
那份痛苦,是罪吗?
救赎?
他看着福格瑞米娅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骄傲,想起了那把将他兄弟拖入色孽怀抱的恶魔之剑。
摆脱那份腐化,是救赎吗?
他看着圣吉莉娅脸上那神圣安详的微笑,想起了圣血天使们万年来在黑怒与红渴中挣扎的宿命。
终结那份诅咒,是救赎吗?
他……说不出口。
他无法将“异端”这个词,对着那三张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安宁与快乐的脸,说出口。
帝国法典里所有的条文,国教所有的教义,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纪璇,用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将他这位帝国摄政王,逼到了理智与情感的悬崖边缘。
她成功地将一场审判,变成了一道让他无法回答的选择题。
她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牢牢地、毫不费力地,夺了过去。
卡尔加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就连他自己,看着那三位“基因之父”脸上前所未有的平静,也无法再咆哮出“亵渎”二字。
谈判桌上,陷入了更漫长,更压抑的沉默。
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基里曼终于动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星域所有的冰冷都吸入肺中,才能让自己那颗属于原体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他避开了纪璇那个致命的问题。
他用一个更宏大,更实际,也更冰冷的问题,试图为自己,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重新夺回一丝主动权。
“那么……”
基里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眼,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纪璇那平静无波的脸,问出了那个决定银河命运走向的问题。
“你是否……想要拯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