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忠诚的质问(2 / 2)

“还是忠于……”

纪璇的目光,越过瓦莱里乌斯的肩膀,望向那些在远处痛苦呻吟、在灵能冲击下精神崩溃的星界军士兵。

“……忠于你曾经在政委学院的雕像下,发誓要用一生去保护的那些,会哭、会笑、会流血、会害怕的,活生生的人民?”

人民。

一个多么熟悉,却又多么陌生的词汇。

瓦莱里乌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道闪电彻底劈开了。

他的一生,都在宣称自己为人民服务,为帝国的人民铲除异端,为帝国的人民维持秩序。

可他什么时候,真正看过那些“人民”的脸?

他看到的,是“士兵”,是“矿工”,是“信徒”,是“异端嫌疑者”。

他们是一个个需要被归类、被管理、被评判的符号。

那个逃兵,在他眼里不是一个被恐惧压垮的、刚刚成年的男孩。他是一个“懦夫”,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污染军队士气的“病毒样本”。

那些欢呼着迎接神迹的士兵,在他眼里不是一群劫后余生的可怜人。他们是“被巫术迷惑心智者”,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代码。

法条。

纪律。

秩序。

他将这些奉为圭臬,将自己锻造成了一柄最锋利、最无情的法锤。他以为自己是在用这柄锤子,敲打出帝国最稳固的基石。

可现在,这个被他定义为“异端”的女人,却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让他看清了一个最残酷的真相。

他所忠诚的,从来都不是基石。

而是那柄锤子本身。

他迷恋的,是挥舞锤子时,那种裁决一切、掌控一切的权力。

是那种将复杂的人性,简化为“忠诚”与“叛国”两种标签的、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

他不是在守护人民。

他是在“管理”人民。

而当他的管理失效时,他所做的一切,便都失去了意义。

「原来……是这样吗?」

瓦莱里乌斯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进他满是血污的衣领里,带来一片冰凉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他那挺得笔直的、如同钢铁浇筑的脊梁,在这一刻,无声地、一寸一寸地,垮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了四十年的信仰,他坚守了一生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了漫天飞舞的、毫无意义的尘埃。

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空洞,如此的……可笑。

就在瓦莱里乌斯的精神世界即将彻底崩塌,沉入无尽深渊的瞬间——

“姐姐大人!”

一声清脆而急切的呼喊,如同利剑般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是福格瑞米娅!

纪璇抬起头,望向战场的另一端。

只见福格瑞米娅的身影在一次急速的后撤中,与那头恶魔宿主拉开了距离。她的剑刃上,沾染着幽绿色的粘稠液体,但她那身淡紫色的丝质长裙,依然纤尘不染。

“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很强!”

福格瑞米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战斗的凝重。

“它的力量源源不断,都来自背后那个丑陋的祭坛!”

她的目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射向那座由骸骨与金属扭曲构成的邪恶造物。

“不摧毁它,杀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