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金发少女,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的视线,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始终牢牢地系在纪璇的身上。
纪璇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本能地追寻着它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
那目光里,恐惧在慢慢消退,警惕被悄然收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的依赖。
夜色,透过巨大的舷窗,笼罩了这片静谧的星海。
舰桥内的光晕,也随之变得更加柔和、昏沉,仿佛在催人入眠。
纪璇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回过头,发现少女已经靠着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与身体的虚弱,让她再也无法支撑。
她睡得很不安稳。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仿佛正被噩梦所纠缠。
她的身体,即便在睡梦中,也因为寒冷和伤痛,而不时地轻微抽搐。
纪璇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少女身边,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指挥官外衣,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检查少女身上的伤势。
大部分外伤,在之前那场神性的洗礼中,已经被逸散的【生机】之力顺带治愈了,只剩下一些陈旧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但在少女的左边小腿上,有一道最深的伤口,似乎是被某种能量武器所灼伤,伤口周围的皮肉有些焦黑,虽然不再流血,但显然还在隐隐作痛。
纪..璇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喷雾和再生凝胶。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少女的裤腿,露出了那截纤细、却布满伤痕的小腿。
当冰凉的消毒喷雾,轻轻喷洒在伤口上时。
睡梦中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呓语。
“……不要……”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纪璇的心上。
纪璇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她看到少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角有新的泪水滑落。
“……不要……丢下我……”
又一声梦呓,带着哭腔,充满了被抛弃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纪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少女那张在睡梦中都写满了痛苦与哀求的脸,那股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保护欲,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少女那只冰凉的手。
温热的、带着神性芬芳的体温,透过皮肤的接触,传递了过去。
仿佛在回应着梦中的祈求。
奇迹般地,少女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她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而又安全的力量,下意识地,反手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纪璇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安心的、如同孩子般的恬静睡颜。
纪璇就那样蹲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只,是经过神性重塑、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另一只,虽然苍白瘦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属于凡人的脆弱。
「放心。」
纪璇凝视着少女的睡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其分量的誓言。
「我在这里。」
她为少女处理好伤口,涂上再生凝胶,然后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当少女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舷窗,为这片粉紫色的神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睡颜。
纪璇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
但她的手,却依旧被自己紧紧地抓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挣脱。
少女的金色眼瞳里,最后一丝警惕与恐惧,如同被朝阳融化的晨雾,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纪璇,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看着自己被处理好的伤口,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全感”的情绪,像温暖的潮水,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纪璇,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地、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许久。
纪璇从浅眠中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清澈的、再无一丝阴霾的金色眼瞳。
“醒了?”纪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少女摇了摇头。
“饿不饿?”
少女犹豫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纪璇笑了笑,正准备起身去为她准备食物。
就在这时。
“……我们……”
一个微弱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少女的唇间响起。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纪璇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少女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那双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纪璇,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脑海中,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对过去的茫然。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
还有,对未来的、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