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轻盈地跃起,同样落在了围墙之上。
两人先后落入院内,与外面的惨烈相比,这间庭院内部显得相对“整洁”一些。尸体不多,王海鸣目光扫过,只看到零星三具。
唐墨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庭院中央,一具身穿精致女性铠甲、却被残忍地拦腰斩断的尸体上。
他身体猛地一震,快步上前,单膝缓缓跪倒在尸体旁边。
铠甲上沾染的尘土和暗褐色血污,掩盖不住其下曾经鲜活的生命,唐墨渊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冰冷的甲胄,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愧疚:
“对不起,云姐……我们来晚了……”
王海鸣起初还有些发愣。
欧阳家,怎么会有姓“云”的人?看这铠甲的制式,分明是女将所用,但随即,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猛地被触动。
欧阳家……姓云……女性……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欧阳婉宁的那位贴身管家,处事干练周全的云慧玲!
竟然是她?!
王海鸣看向唐墨渊,声音因紧绷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那个问题:“是她吗?”
唐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在了那具残躯之上,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里承载着千钧之力,仿佛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需要耗尽他全身的气力。
“你为什么会肯定她会在这里?或者说,为什么你会对这里这么熟悉?”王海鸣环视着这处相对封闭的庭院,压下心头的疑虑,追问道,“难道你来过?”
唐墨渊缓缓站直身体,视线却仍未离开那片狼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飘忽:“我经脉断裂期间,陈部长将我送到欧阳家,借用他们的科技和资源,尝试修复我破碎的经脉。因此,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
“我在欧阳家,真正认识的只有她们两个。婉宁……她得知我的情况后,去央求了欧阳家家主,希望务必动用最好的手段,竭尽全力也要将我治好。”
“她是个好姑娘,”唐墨渊的眼中第一次清晰无误地浮现出凛冽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降温,“不应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这里只看到了云姐的尸体,”王海鸣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他的破妄瞳在细致探查,“另外两人的身形和欧阳婉宁不合,她不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唐墨渊猛地回头,似乎想抓住这微弱的光,但王海鸣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但……也不代表她还活着。”王海鸣的声音干涩,“毕竟一族人都死光了。她一个连元能都没有的小姑娘,凭什么有活下来的可能?武师境随便一道元能余波,都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唐墨渊愣住了,是啊,他在妄想什么呢?在这等惨绝人寰的屠杀中,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少女,生存的概率何其渺茫。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幻觉,“进去看看。”
他缓缓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深处。
推开房屋沉重的大门,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凌乱,桌椅倾覆,摆设碎落一地,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挣扎或搜刮,但幸运的是,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尸体。
“我上二楼看看。”王海鸣说着,身形一纵,便从那被破坏的二楼缺口轻盈地跃了上去。
唐墨渊则留在一楼,开始仔细搜索,他步履缓慢,走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待客厅。
这里被翻腾得更加彻底,几乎找不到一件完好的物品,像是杀完人后,又遭遇了贪婪的洗劫。
他的目光落在一面空白的墙壁上。
这里原本挂满了记录着欧阳家欢声笑语的相框,如今或许是因为剧烈的震动,它们全都摔落在地,玻璃碎裂,木框变形。
唐墨渊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些散落的相框一一捡起。
照片上,欧阳婉宁的笑容依旧明媚,有她和大小姐欧阳沐荣并肩而立的,有她在家主欧阳圣身旁乖巧安静的,也有她和云慧玲亲密相依的……每一张定格的笑容,此刻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