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能,被遗忘的人(2 / 2)

那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旋开了记忆深处那扇锈迹斑斑、他拼命想要锁死的门——高二那年夏末午后,阳光毒辣得刺眼,空气仿佛凝固的滚油。

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碰撞的巨响、玻璃粉碎如冰雹坠地的声音…最后是妹妹王小璐那声凄厉得不成人调的尖叫,穿透了一切混乱,像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大脑深处。

那场车祸,瞬间抽空了他生命中所有赖以立足的基石——父母顷刻间化为冰冷的数字和报道中模糊的照片,妹妹虽然幸存,灵魂却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撕碎,至今仍蜷缩在三叔家安静的房间里,休学,惧怕一切大的声响和陌生人,画笔成了她与这个可怕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

曾经那个阳光、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王海鸣,也随着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同被碾得粉碎,他像一截被暴风雨打断的朽木,任由自己在泥泞中腐烂下沉。

高考?不过是机械地填完答题卡,换来一张普通大学毫无分量的通知书,他心底深处并非没有一丝残存的火苗,那火苗的名字叫“元能”。

在这个世界里,十八岁是一道神秘的门槛,体内沉睡的元能粒子有可能被唤醒,觉醒者便是“武者”——哪怕仅仅是最初阶的武者,也意味着身份、资源、乃至命运的根本性跃迁。

武者之上,还有大武者、武师……直至传说中足以撼动一方的武王。

每一次晋升,都如同鲤鱼跃龙门,需要顶尖的功法引导和难以想象的海量资源堆砌,武王?那是只存在于新闻报道和国家战略储备名单中的名字,是普通人仰望都看不到顶峰的云端存在。

新闻里那位年轻武王受勋的画面曾短暂点燃过他的眼瞳。

王海鸣曾经死死抓住这根名为“元能觉醒”的稻草,把它当作救赎沉沦的唯一可能。

他每天清晨都会在无人处闭目凝神,笨拙地尝试感知体内那虚无缥缈的能量流动,心跳在每一次毫无波澜的沉寂中一点点沉下去。

他偷偷购买过地摊上那些印着“古法秘传”、“速成觉醒”字样的劣质线装书,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留下汗渍。

他无数次在深夜的武者论坛里潜水,看着那些Id炫耀着觉醒时的微光或者力量的增长,屏幕的光映着他眼中混杂着渴望与嫉妒的幽暗火焰。

他甚至省下饭钱,买过一瓶据说是“元能粒子引导素”的浑浊液体,喝下去除了拉了两天肚子,别无他感。

希望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中无可挽回地流逝。

他十九岁生日那天,没有任何仪式,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他独自坐在这个如今熟悉无比的、散发着霉味和食物残渣气味的房间里,从深夜枯坐到黎明第一缕惨白的光线爬上窗棂。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反复地看,皮肤下的纹路清晰可见,却看不到一丝一毫传说中元能觉醒时可能出现的、哪怕最微弱的荧光。

掌心空空如也,和他被彻底掏空的心脏一样,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荒芜。

窗外,武馆学员们训练元能基础吐纳的呼喝声穿透污浊的空气,隐隐约约,却又异常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笃信与力量感,如同擂动的战鼓,一声声,沉重地敲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王海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粗暴得让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拖着沉重臃肿的身躯,几乎是撞开椅子,踉跄着走向那扇紧闭的、布满污痕的房门。

他伸出手,不是去转动门把寻求一丝外面的空气,而是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

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异常清脆、冰冷,在寂静下来的房间里回荡,像一个沉重的句号,宣告着彻底的封闭。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最终跌落在堆满脏衣服的地板上,头深深埋进膝盖,蜷缩成一团巨大而绝望的阴影,彻底融入这间垃圾场般房间的、更深的黑暗里。

窗外年轻而充满元能力量的呼喝声,被这扇门和他自己筑起的厚厚壁垒,彻底隔绝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之外。

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片由他亲手打造的、被元能抛弃的废墟里,沉重地起伏,如同垂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