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台下炸开了。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眼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欧洲三大奖在他们心里是神圣的,可李默然的话,却像一把刀,把那层神圣的外衣划开了一道口子。
滕纹季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再开口,却被李默然抢先了:“当然,要是各位觉得我说的是假话,也没关系。我立个赌约 —— 你们要是把我们国家那些所谓‘丑陋的一面’、‘愚昧无知的一面’拍出来,拿去三大奖参评,要是拿不到任何一个奖,我全资买下你们的片子,分文不少。”
“哇!”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话太敢说了,也太有底气了。
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完全不懂行,要么是真的摸透了那些电影节的门道。
众人看着台上的李默然,十七岁的年纪,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两座奖杯,眼神亮得惊人,竟没人再觉得他是狂妄,反而信了八成 —— 这小子敢赌这么大,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滕纹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看着李默然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泄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要是真接了这个赌约,万一输了,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可要是不接,又显得自己理亏。
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去,再不看台上。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掌声里,多了些佩服,多了些认可,也多了些对这个少年的好奇。
李默然看着台下的动静,笑了笑,对着话筒说:“我不是要贬低谁,也不是要抬举自己。拍电影,说到底还是要给观众看的。奖项是认可,票房也是认可,只不过一个是给圈子里的人看,一个是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看。我宁愿拍一部票房高、能让老百姓坐在电影院里笑、能让他们记住的片子,也不愿拍一部只拿奖、却没人看的片子。”
他说完,把两座奖杯抱在怀里,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听我啰嗦这么多,今天就说到这吧。”
主持人看着他走下台的背影,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对着话筒笑道:“果然是少年意气,敢说敢做。也希望咱们的电影圈,能多一些这样的锐气,多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亮着,台下的议论声却久久没停。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剧场里的温度,似乎又高了几分。
1987 年的这场百花奖,因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一番话,注定要被记在很多人的心里 —— 有人觉得他狂妄,有人觉得他清醒,有人觉得他撕开了电影圈里一层不愿被人触碰的窗户纸。
而李默然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谢铁力拍着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小子,可真敢说。”
李默然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窗外的朔风还在刮,可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在电影圈的路,注定不会平凡。
奖项也好,票房也罢,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随便拿一座奖杯,而是让自己的片子,能真正走到观众心里去。
1987 年的这个冬天,首都剧场里的这一番话,不过是他逐梦路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