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夏利刚驶离李默然的家,仪表盘的冷光就映亮了叶轩平鬓角的银丝。
他左手轻搭方向盘,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挡位杆 ——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副驾的叶爱民刚把安全带扣实,就见窗外的银杏叶被秋风卷着擦过车窗,留下几道浅黄的痕迹。
“大伯,” 叶爱民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叶轩平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您说您这何必呢?送个存折给李平,我跑一趟不就成了?您现在盯着羊城的项目,哪有功夫折腾这个。”
叶轩平的视线在路口红灯前短暂停顿,转向叶爱民时,眉头微蹙:“你错了,存折是给李默然的,不是李平。”
“嗨,这不一样吗?” 叶爱民挠了挠后脑勺,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默然是李平的儿子,给他不就等于给李平?您这老辈人做事,就是讲究这些虚礼。”
“虚礼?” 叶轩平轻嗤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红灯跳转时,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我亲手交到他手里,性质就不同了。他之后给谁、怎么用,是他的事 —— 就看这孩子懂不懂做人。要是不懂,往后你少跟他往来。你以为燕京那些人是吃素的?有一帮人早就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撕了。”
叶爱民嚼着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随意淡了些:“哼,那帮人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他们批明朝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李默然说几句满鼠的不是,就跳出来喊打喊杀,什么道理?”
“道理?” 叶轩平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掠过的楼房 —— 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晃得人眼晕,“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我这几个月的重心都在羊城,明年要牵头广深高速的扩建,还有大湾核电站的前期筹备,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项目。你帮我多留意着点李默然,看看他身边有没有新出现的生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
“特别的人物?” 叶爱民眨了眨眼,糖的齁甜压不住疑惑,“什么叫特别的?是穿西装打领带的,还是跟我一样穿夹克的?”
叶轩平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给叶爱民:“你自己看。今年专利局那边报上来的,李默然申请了四个专利 —— 两轮万向轮、四轮万向轮、伸缩拉杆,还有个特种复合材料的,用碳纤维和生物基树脂做的。最要紧的是,他一次性缴了二十年的专利费。”
叶爱民接过文件,粗粗扫了几眼,又塞回叶轩平手里,满不在乎地说:“缴二十年专利费有啥奇怪的?他又不缺钱。我跟他混了大半年,都赚了…… 咳咳,几千万呢。” 说到 “几个亿” 时,他赶紧改口,右手悄悄在大腿上擦了擦汗 —— 他知道叶轩平不喜欢人露富,尤其是跟李默然有关的财富。
叶轩平瞥了他一眼,没戳破那点小心思,只沉声道:“赚钱是一回事,他才十六岁。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在村口摸鱼吧。他能搞出万向轮,还能弄出特种复合材料,你不觉得奇怪?他在哪学的?跟谁学的?背后有没有人推他?不然他为什么偏偏盯着满鼠的辫子不放?”
“哎哟大伯,您想太多了!” 叶爱民往后一靠,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就是我不进单位的原因 —— 职场太复杂,一点小事都要掰成八瓣想。人家李默然就是聪明,有钱了就回内地建工厂,多实在啊。”
叶轩平的车速慢了些,路过滨江时,他望着河面上的残荷,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这种人,不多想早就没了。你忘了十几年前的运动会?那会儿乱成什么样,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多少人栽了跟头?”
叶爱民的笑容淡了些,他当然没忘 —— 那年他才十几岁,跟着叶轩平躲在胡同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吓得整夜不敢睡。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万向轮我好像听李默然说过!”
叶轩平的目光立刻转过来,手指停住了敲击:“哦?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 叶爱民皱着眉,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噢!去年十二月,小日子的红白歌会请他当嘉宾。他本来不想去,说什么‘不想给小日子唱’,结果文化部的人找了李平好几次,说他是内地第一个被邀请的歌手,得去撑场面。”
“这事儿我知道。” 叶轩平点了点头,“新闻上播了,他唱的《说唱脸谱》还加了川剧变脸,小日子那边都炸了,报纸上全是他的照片。但这跟万向轮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