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狮子大开口(1 / 2)

1980 年大年初八的晨光,裹着残年的冷意洒在青石板巷里。

李平家的矮院墙头上,还挂着串没燃尽的鞭炮,红纸屑沾着薄霜,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堂屋门帘是洗得发灰的蓝布,掀开时带着股煤炉的暖味,八仙桌上摆着半盘剩糖瓜,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映出细碎的光。

“阿平,在家忙呢?” 李强的声音先飘进院,跟着是他老婆阿霞拎网兜的响动 —— 网兜里装着两袋水果糖、一罐麦乳精,还有瓶印着 “东北人参” 的玻璃罐,在 1980 年的正月里,算得上体面至极的礼物。

李平正蹲在门槛边擦自行车,车把上还缠着去年的红绸,听见声赶紧直起身,手里的抹布滴着水:“阿强?大过年的还跑一趟,快进屋!”

里屋的门帘 “哗啦” 掀起来,李默然端着搪瓷碗走出来。碗沿缺了个小口,盛着半碗热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

见了李强夫妇,他赶紧把碗搁在灶台边,规规矩矩鞠了躬:“叔叔、阿姨新年好。”

“哎哟,然仔越来越懂规矩了。” 李强笑着摸他的头,掌心带着烟草的粗糙感,又从网兜里掏出个红苹果 —— 果皮擦得锃亮,在当时算稀罕物,“来,拿着吃,刚从供销社抢的,甜着呢。”

李默然捏着苹果没动,指尖能触到果皮的冰凉。

张凤从厨房钻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锅铲:“阿强你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带这些干啥?然仔一个半大孩子,吃不吃都一样。”

她瞥了眼李默然,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轻慢 —— 这孩子是过年前领养的,性子闷,平时除了读书就是帮衬家务,在她眼里总少点亲生骨肉的热乎气。

“可不是客气。” 李强在八仙桌旁坐下,阿霞赶紧把营养品往张凤手里塞,他却话锋一转,“我是来谢然仔的,前几天多亏了他。”

“谢他?” 张凤把营养品往桌上一放,锅铲 “当啷” 磕在灶台上,“他一个小孩子,能帮你啥忙?别是你给我们面子吧?”

李平也跟着点头:“阿强,有话你就直说,跟我们还绕啥弯子。”

李强没急着答,先朝阿霞递了个眼色。阿霞赶紧从随身的黑布包里掏出个厚信封,指尖捏着信封边角一扯,一沓沓崭新的 10 元纸币 “啪” 地落在桌上 —— 边角还带着银行的新痕,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平,这里是一千块。” 李强的手指在钱上敲了敲,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想借然仔一段时间,帮我做点事。”

“一、一千块?” 张凤的锅铲 “哐当” 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两步扑到桌边,手指哆嗦着碰了碰钱,像是怕碰碎了啥宝贝。

李平也僵住了,手里的抹布滑到地上,水渍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他跟张凤以前在国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57块,省吃俭用每个月能存30块就不错了,一千块得存足足30个月,快3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

“阿强,你这是……” 李平的声音发紧,“然仔到底跟你做了啥?你咋给这么多钱?”

李强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吞的开水,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最近没听广播?就是每天早上菜市场喇叭里放的《新年喜洋洋》,‘锣鼓敲起来,鞭炮响起来’那个 —— 那是然仔录的磁带。”

“啥?” 张凤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个卖五块一盒的磁带?我前几天还跟隔壁王婶说,这唱歌的孩子嗓子亮,没想到是然仔?”

她转头看李默然,眼神里第一次没了疏离,倒多了点难以置信的热络,“你这孩子,会唱歌咋不跟我们说?”

李默然捏着苹果,小声道:“强叔让我先别讲,说等卖得好再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