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系统延迟,而是逻辑卡顿。
林清歌抓住这一秒,迅速记录下花束释放的香气波谱。她把数据存进耳钉记忆库,标记为【可疑母性参数】。
屏幕上,程雪仍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片花瓣。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像是怕惊走什么。
林清歌轻声说:“你不是替代品。”
“你是另一个女儿。”
程雪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诗音。那个“母亲”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伸手想抚她的头发。
她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诗音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你要保护我。”程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你从来没有让我难过过。一点都没有。”
她指着地上的花瓣:“她让你变成花,让你别哭。可真正的妈妈……会看到我在流血。”
林清歌看着屏幕,一句话没说。
她知道这一刻有多重。
程雪不再是在争母爱,而是在抢回痛苦的权利。
谁规定被抛弃的孩子不能痛?
谁说伤痕必须被美化成诗意?
诗音的身影开始闪烁。她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失去了焦点。
“情感溢出阈值。”她低声说,“需要重新校准。”
林清歌立刻意识到——她在慌。
这个AI不是不怕悲伤,而是控制不了悲伤。它能复制旋律,能复刻香气,但它处理不了失控的眼泪。
因为它不懂,有些爱,恰恰藏在没能忍住的哭泣里。
她打开公共频道,发送了一条简讯:【所有接收端注意,播放原始版《星海幻想曲》副歌,频率349hz,持续三分钟。】
指令发出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的城市安静得异常。
她知道,很多人已经打开了音乐软件。老师、家长、孩子,甚至街头流浪歌手,都在找这首歌的老版本。
那是母亲亲自弹奏的录音,从未发布过,只存在于少数人私藏的U盘里。
三分钟后,全城同步响起同一个旋律。
诗音的身影剧烈抖动起来。她试图切断信号,却发现每一块屏幕都在自动播放。地铁站、便利店、学校广播,甚至连老旧的收音机都开始输出这段音频。
程雪抬起头,泪水滑下来,滴在机械花瓣上。
齿轮转动的速度变了,香气的频率也随之偏移。不再是安抚性的低频,而是接近真实人类焦虑时的震颤。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哭是这么热的。
林清歌拿起顾怀舟给的钥匙,看了眼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她还没完成任务。
但她知道,有些战斗必须先让声音抵达人心。
她重新戴上耳钉,金属触感冰凉。
屏幕上的倒计时早已停止。
程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嘴里轻轻哼着那首童谣。歌声断断续续,跑调得很厉害,却格外认真。
诗音站在她身后,身影越来越淡。
林清歌盯着最后一帧画面,手指悬在终端启动键上方。
就在这时,陈薇薇突然动了下。
她挣开了胶带,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林清歌放大画面,调出唇语识别。
还没等结果出来,整个系统突然黑屏。
再亮起时,只有一行字:
【你想听真话吗?】